他翻看剑柄,又蹲下检查木缝。
“殿下,这手艺不是奇穆人做的。”
朱高燧从金砂堆里抬头。
“一柄破木片,你还能看出谁做的?”
“当然能。”
老李用指甲刮过剑柄纹路。
“奇穆人的兵器,爱用粗铜钉和兽皮绳,接缝毛糙,摸上去硌手,这柄剑用了三层夹木,里面留了弹槽,黑曜石刃口拿细铜丝卡住,差半点,挥两下就全崩了。”
朱高炽拿过另一柄木剑,掂了掂,剑身很轻,刃口却利的很,他用剑尖划过石壁,石面留下半尺长的白痕。
“南边巫师送来的?”
老李蹲在架子下,捡起一截断铜丝。
“像是他们撤走时留下的旧货。”
他擦掉铜丝上的泥,又摸过木架。
“木柄磨的发亮,刃口重新打过好几回,铜丝边上还有干血,这些兵器放了多年,有人拿过,也有人修过。”
朱高炽敲了敲斧柄。
“全清点,封箱带走。”
“哥!”
朱高燧丢下金砂站起来,手掌沾的全是金粉。
“整窟窿金子,拿来发军饷多好,兵器就别折腾了。”
朱高炽从亲卫手中取过账本,又拿来小算盘,放在石墩上拨动。
算盘珠子噼啪响。
“三千套玄铁甲换铁片,扣两成。”
朱高燧捧着金砂的手停住。
“炮车运下山,药料、铁弹、修车架,扣三成。”
算盘珠子又响了几回。
“宝船补木板,死伤军士给抚恤,大车换车轮,工匠发饷,再扣四成。”
朱高燧盯着算盘。
“那还剩多少?”
朱高炽合上账本,将算盘收进掌中。
“刚好填户部垫银。”
朱高燧两手一松,金砂全掉在泥地里。
“合着老子带弟兄拼命,最后连半粒金子都拿不到?”
“你方才已经摸过了。”
“摸过能当银子花?”
“军粮军械入库,账目归公。”
“老子不服!”
“你不服也没用。”
朱高燧捂着胸口退了半步,嘴唇抖了几下。
“老子堂堂赵王,打完胜仗还得看账房脸色过活?”
朱高炽把账本交给亲卫。
“你可以不看,三千人马的嚼头,你自己掏。”
朱高燧腿一软,蹲回金砂边上扒拉。
“哥,亲哥,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再商量商量成不?”
旁边搬箱子的工匠肩膀直抖,硬是没敢笑出声。
地道口传来急促的踩水声,一名斥候顺着栈道滚下来,膝盖磕在青石上,疼的龇牙咧嘴。
他撑起身子,扯开嗓门喊。
“殿下,海湾外来船了!”
朱高炽转身。
“哪家的船?”
“咱们大明水师!”
斥候抹掉脸上的泥,嘴都咧开了。
“全挂飞龙旗,大船铺满海面!”
朱高炽提起双刃斧,转身朝外走。
朱高燧抓起宣花斧,连跑带颠追在后面。
“哥,这回咱们发大财了!”
“先管住你的兵,别打金砂的主意。”
“老子说的是人,关内来的自己人!”
“那更不能由着你胡来。”
两人冲出地道,登上昌昌城头,海口尽收眼底。
碧蓝海面上白帆连片,五千料宝船一艘挨着一艘靠向滩头,大红飞龙旗迎风展开,炮窗闭合,宽木跳板落在泥滩上。
三千名文吏抱着账册,背着算盘下船,鞋袜陷进黑泥也顾不上拔,直奔城内粮库和官仓。
五万关内移民跟着下船,老人挑着布包,妇人牵着孩子,青壮合力搬出生铁大锅和农具,军卒清开滩头,民夫砍木搭棚,一辆辆装满面粉和铁犁的大车沿夯土路进城。
一名老农蹲下捧起黑泥,揉碎后凑到鼻下,眼泪顺着面皮落下来,旁边妇人抱起熟睡的孩子,指着海上的巨舰念叨,那是自家的船,把他们从关内带到了新土地。
生铁锅在荒原上排开,柴火烧起来,热汤翻滚,白气贴着地面往上升。
朱高炽扶着粗糙的墙砖,视线越过滩头人潮,落到远处的海面。
刀斧和重炮能打下地盘,百姓把根扎进泥里,土地才算真正归入大明。
朱高燧眯着眼,抬手指向海滩边的一叶破木舟。
“哥,那边抓了几个生面孔。”
独木舟已经被巡卒拖上石滩,船上几名披着彩色鸟羽、腰挂黑曜石短刃的汉子被按在泥里,皮囊和木匣散在旁边。
领头使者仰起脑袋,用生硬官话喊道。
“我们来自特诺奇蒂特兰!”
“交出月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