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人头被高高悬起。
李昉登坛,展开檄文,迎风宣读。
声音一层层传下去。
「河东节度使、赵王萧弈,移告天下藩镇、州县、将校、吏民!」
「盖闻君臣之义,与天地而相维;夷逆之诛,本春秋之大义。大周自太祖削平多难,肇造区夏;先帝神武应期,复燕云百六十年之故疆,中原吐气。」
「逆贼赵匡胤起自行伍,蒙二帝拔擢之深恩,荷禁旅之重寄,爵侔统帅,任等腹心,本应沥胆以酬恩,何乃包藏祸心?趁陛下大渐、神器有托之秋,潜结凶徒,矫为制命;私易宫城之卫,尽窃诸门之钥。勋臣韩通,举家膏於白刃;死囚赵普、李处耘,一夕出诸狴牢。遣甲士以袭雄州,遮赴镇之臣;织罗网以系大将,加以不臣之名。九门昼闭,行路以目;挟幼主以临群後,假王命以役四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侯景之恶,於斯为极!」
「弈荷两朝厚恩,当干佑之末,抱孤出汴出奔千里;及北伐之岁,戮力戎行,塞北破虏,亲复故疆。功非敢矜,义难坐视,今勒河东义旅,南向以问贼臣之罪。凡我同盟之藩镇、食周禄之将官,宜各举兵,同诛元恶。禁中将校,本非同恶,翻然归正,待以不死,勋庸如故;有敢怙恶拒命者,军到之日,罔有攸赦!」
「檄布天下,咸使闻知。」
宣檄既毕。
李昉卷起檄文,高高一举,侧过身。
萧弈按剑上前,扫视着坛下将士。
九年前那个冬天,他在台下,郭威在台上。如今,高高站着的人是他。
「今奸臣篡权,挟持幼君,迫害功臣,与其坐以待毙,阖族被屠。不如挥师南下,清君侧,诛奸佞,廓清寰宇,尔等,可愿追随?」
「我等愿随赵王!清君侧,诛奸佞!」
「好!」
萧弈提高音量,道:「今随军南下者,斩敌一级赏钱五贯;破城先登者,职升三级,赐田百亩;擒杀奸佞,首功者授刺史,荫及子孙,协擒者赏百贯;战死沙场者,按月给其家粟米三石,子愿从军者,补父职,永不绝禄……」
顿时,欢呼声大作。
「今太原府库有钱二十万贯、粟米五万石,皆为尔等军功之资!凡应赏,若有半分虚言,尔等可斩我首级,以谢天下!」
「愿为赵王立功!」
「立功!立功!」
「再问你们,燕云十六州,是谁打回来的?!」
「是我们!我们!」
「今日南下讨逆,有没有信心?!」
「必胜!必胜!」
山呼声炸开。
无数刀枪被同时举过头顶,反光在晨光中波光粼粼,像一片海洋。
「南下!」
「南下!」
「南下!」
金鼓大作,声震汾水。
马蹄踏碎残霜,一路向南,旌风里舒展,连绵数十里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