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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宫。
夜风吹彻,春寒料峭,漫天星河低垂,压在景福殿的檐角。
萧弈换了身玄色常服,静坐了一会,才缓步往前殿。
堂中烛火通明,开封的消息包括郭荣驾崩、禁军夺权,以及周行逢、韦良之遭遇,诸人也都听说了,议论声从照壁那边传来。
「还掂量个狗屁,无非是兴兵讨逆罢了!」
「正愁没名头杀入开封,为王上夺了大位!」
「不错!」
待萧弈绕过屏风,在主位端坐,众人一静,纷纷行礼。
目光扫视两列文武,一边是王府属官,阎晋卿、李昉、花穠、张昭敏、王溥、向训、闾丘仲卿、郑珙、卫融、李光睿、王仁赡、吕端等等;另一边的武将们已甲胄在身,张满屯、傥进、穆令均、细猴、胡凳、吕酉、范巳、高勋、张崇训、李存瑰、米擒乞力、范超、吕小二、王灵芝……再後方的人影绰绰,已看不清了。
那一封釜底抽薪的矫诏几乎升迁了所有河东文武,真正走的人却寥寥。
人心向背,其实胜负已分了。
他不急着开口,眼看阎晋卿开口欲言,抬了抬手,道:「等沙盘摆上来再谈。」
一句话,说多,实则定了调。
南下讨逆。
很快,两副沙盘被抬上大殿,一是天下总图,一是河南、河北关隘要道,自河东南下开封的走势一目了然。
「今京中剧变,陛下大行,奸佞窃权,本王召诸君於此,乃定进退、决存亡。」
「王上,还请听下官一言。」
王溥先出列,语气斟酌,道:「京中变故,事出仓促,虚实尚未尽知。若新君已柩前即位,中原有共主,王上若兴兵,以何为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诸镇未必肯从。」
萧弈不答。
李昉当即出列,道:「兄此问,确该当众说清楚。官家延和殿奏对之後已不视朝,刘熙古矫诏无疑。韦良赴雄州,被袭击於使府;周行逢入朝,系於殿前司狱;朝廷以此罗织罪名,攻讦赵王,如此种种,皆奸党悖逆之铁证。」
「不错!」
武将队列中,不少人高声应喝。
李昉继续道:「韩通乃侍卫司都指挥使,社稷宿将,未闻罪状,举门死於乱刀;赵匡胤、赵普、李处耘等,论罪之囚,一朝开释,复委爪牙。桩桩件件,如何不能证明奸党已挟制少君,阴谋不轨?!」
王溥嘴唇动了动,终是一叹。
他没有与李昉争辩,转向萧弈,一揖到地,道:「王上,便是诛权臣,也可移书诘问,问罪阙廷,何必动兵?」
萧弈淡淡道:「朝局皆在禁军一手掌握,如何问罪?」
既欲南下讨逆,动兵前,终是该把形势与众人说清楚。
李昉遂再次出面,侃侃而谈。
「自太祖开国,大周两代行强干弱枝之策,岁岁抽调天下藩镇精锐入卫,编为殿前、侍卫二军,世人皆言『天下锐卒,尽在禁军,军者下』。」
「嘁。」
李存瑰闻言,微微冷笑一声。
「我河东之师,久戍边陲,战功赫赫,岂逊禁军?」
「兵头掌权,岂与你堂堂正正比功劳?」李昉道:「此辈禁军选募自藩镇牙兵,以身长、膂力取人,相当於把最容易譁变的将兵送入开封。天雄、成义武这河朔三镇,素来是『兵强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父子相袭,姻党盘结,岁久根固,到如今,拆了又拆,精中选精,到了殿前军。所谓『义社』,便是这河朔百年骄兵之缩影。」
「说穿了,把魏博牙城搬到了天子脚下,天子英武,刀柄就攥在手里,然今天子病逝,主少国疑,刀柄自然就落回了他们手里。」
「那为甚是赵匡胤?依俺看,论战功威望……」
「提功劳,便是你还不明白。藩镇选牙兵,禁军选精锐,皆同理,主帅以富贵啖兵,军士以拥立奉帅,就连太祖即位,追根溯源还是河朔三镇拥立的。义社中,以赵匡胤文武双全,以义气闻名,是禁军中难可主持局势之人,能继续托着这班人的权与利,明白了?」
「噢。」
李昉说明了京中形势,萧弈目光便看向了张昭敏。
张昭敏会意,顺势出列,道:「王上,依我之见,莫说河朔三镇早不是当年的三镇,禁军遴选其中精锐,亦不足为虑。」
「哦?」
「禁军仗宿卫天子之名,居京畿、食君禄、承皇恩,稍有微功便骄纵跋扈,轻视天下藩镇、边军,才敢趁先帝驾崩、秘不发丧,矫诏夺权,诛异己、挟幼主、揽朝纲。然而,兵之锐,不在挑;兵之骄,生於豢养;兵之悍,生於百战。我河东军自出雁门,哪一仗不是血战克敌?终战成军!」
话到此处,张昭敏声音一扬。
「延庆川一战,殿前诸班被契丹骑兵冲了个对穿,奠定胜局的,终是河东将士!」
「不错!」
张昭敏再次提高音量,压下诸将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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