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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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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奉圣州(4 / 5)
丹军奋力死战的并不是成建制的汉军,而是普通百姓,白发苍苍的老者、半大的孩童、伤残的男子、柔弱的妇人。

    一个缺了左臂的老者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磨得薄薄的横刀,抡在一个契丹兵的腰间,与之一同滚进雪泥里;一个妇人担着烧得滚烫的水壶,砸在了守军的头上;一个白发老姻手提钉耙被打掉了,却猛地扑在一名契丹兵身上,又咬又打,声音凄厉。

    在这惨烈的景象间,萧弈仿佛看到了积蓄二十年的怨恨。

    天显年间被籍走的满州壮丁早回不来了,有的死在了鞭子下,有的死在战场。至於活下来的人,已经老了,长大了的孩子没见过父亲就又被籍走,守活寡的妇人熬白了头。

    若没有今夜这一仗,二十年的怨,终将随着一代人的消亡而一同埋葬,葬在燕云三四百年的尘烟里。

    但现在,它爆发出来了。

    「杀虏!」

    街巷中传来一声呐喊,王顺义浑身浴血冲了出来,身後跟着成片反戈的汉军。

    「汉家儿郎不杀自己人,随我杀虏!」

    「带赵王抢粮台!」

    这一声喊,像火星落进油锅。

    城中汉军开始成队成队地倒戈,契丹兵原是五或什人一队,渐渐被淹没在积怨当中。

    城北,粮台。

    萧弈勒马看去,粮台修得比城墙还高,垛口环列,台上一排排粮垛、草料场连绵铺开。

    粟麦以麻袋盛垛,豆料、乾草堆积如山,另有木构仓廪数十间。

    望远镜的视线尽头,有一个披着重甲的身影在高台上督战。

    契丹语随着夜风传入他耳中。

    「烧!」

    「将军有令,尽数烧了!」

    「一粒粮、一束草,也不留给南人!」

    」

    」

    萧弈眉头一皱,大喝道:「传我命令,封死台口!不许契丹军烧粮!」

    来不及了。

    耶律海真显然是一听到爆炸就命人备了脂油火把,乾草轰地腾起一人多高的火苗,火势借北风,舔上仓檐,浓烟直冲夜空。

    先燃起来的是草料场,西首三排粮垛紧跟着起火,火舌乱窜,照得半边城郭通红。

    天上的落雪都被烤成了雨。

    「弓箭手,压住垛口,莫让虏兵再添火!不降者,格杀勿论!」

    「拆火道,未燃的粮垛,连木架一并拖开!」

    「全军传土袋、雪筐上台,沙土压火,湿毡盖顶!」

    「城中百姓愿来救火者,事後重赏!」

    军令一下,河东军扑向高台。

    城中百姓也动了,毕竟里面的每一粒粮都是从他们身上刮的血汗。

    人们或背土袋或抬起雪筐,自台下往台上递送。

    雪、土、湿毡一层层压上去,火舌却一次次反扑,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涕泪横流。

    「你等护粮!殿前司,随我杀光放火虏兵!」

    忽地,一道嘶哑的吼声炸开。

    火光中,竟有两百骑兵径直撞进了已然起火的粮台。

    那其中尽是木梁,是麻袋粟麦、乾草豆料,燃烧的橡子随时可能砸落,浓烟翻涌呛鼻,三步外不辨人影。

    高怀德还是如发了疯般不管不顾。

    萧弈皱了皱眉,望远镜随着那模糊的身影游走,见高怀德一枪挑翻一名正往粮垛上泼油的契丹兵。

    然後,就在浓烟里失去了身影。

    「娘的。」

    杀声、火声、木头崩塌声,搅作一团,之後,又是一声契丹语的怒吼。

    「南人敢来?!」

    「受死!」

    那吼声很快被各种杂音盖住。

    萧弈抬头看去,忽见高处的契丹大纛缓缓倒了下来。

    之後,许多契丹兵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一般从大火中蜂拥而出。

    「给我摁住他们,降者受缚,随便冲撞者,斩!」

    逃出的契丹兵肝胆俱裂,大部分拜倒便降,被冲上来的河东军一一按倒。

    少数乱喊乱叫的,被箭矢射死。

    如此,及时阻止了契丹兵继续放火,火势终於被一寸寸压了回去。

    「嘭!」

    随着烧断的椽子轰然倒塌,一道魁梧身影自余火当中撞出。

    高怀德一步一步,跟跄而出。

    他浑身甲胄燎得焦黑,头发蜷曲,满脸菸灰血污,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先是狠狠盯着杨业看了一会儿,头微微一仰。

    然後,他提着铁枪,行至萧弈马前。

    那枪尖还挑着一颗契丹人的头颅,须发皆焦,环目圆瞪,凶神恶煞。

    又是一声闷响。

    是高怀德一个没站稳,单膝砸进了满是炭灰的污雪地里。

    「敌将耶律海真首级在此!末将————幸不辱命,立下头功!」

    风过粮台,带来一阵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