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李全,毅然道:「如今,不是我李家是否参与陇上争霸的问题了,而是我李氏一族,仅仅只是活着,还是能在杨灿这位雄主面前,拥有一席之地,能说得上话的事了。」
做出这般决定,对李秀岑来说,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因为他曾经擅自作过一次主张,那就是听信了於七公和索二爷的话,暗搓搓地参与了针对杨灿的阴谋,试图制造粮食危机。
那次,如果他们成功,就能顺利把杨灿赶下台。
但是,他们失败了。
所以於七公死了,索二爷入了狱,而李氏,则从李阀变成了李家。
这件事,虽然家族没有严厉追究他的责任,但李秀岑清楚,不是家族不想追究,而是————没顾上。
四大部落反叛,李阀全境战火燃起,几乎是一夜之间,李阀实际掌控区就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的领土。
紧接着,父亲就接受了现实,决定以归顺杨灿为条件,求得家族的荀全。
父亲派他冒险杀出重围,赶来上邽促成此事,未尝没有叫他将功赎罪的考虑。
如若不然,阀主嗣子的位置他固然是不用想了,未来的李家族长,他也不配。
因为,他是李氏的罪人。
所以,现在再一次未经家族公议,他便擅作主张,其实要背负着相当巨大的压力。
但他还是决定,一定要再擅作主张一次。
如今李家已然不再是强势的诸侯,作为一个不算强大的势力,在乱世中求生,靠的不是自己打出来的力量,不是靠家族子弟流多少血、出多少汗,而是选对站在谁一边,看掌舵者的眼光好不好。
拥戴和首拥,前者人人都可以,但後者,只能有一个。
如果派大管事回叠嶂城,会不会让慕容晓晓那边抢了先?
心念既定,李秀岑眸光一厉,沉声道:「大管事,我今夜连夜修书,明日一早你便带队出发。
这里所有侍卫尽数随你返程,务必拼死杀穿重围,把消息带回叠嶂城,禀明家主。」
李全一愣:「大公子是说————」
「你只需如实禀报父亲。」
李秀岑打断他道:「告知父亲,杨灿已应允咱们的条件,很快便会派人约束四大叛部,停止对我李家的征伐。
你再把他划定的疆域舆图一并呈给父亲,让家族死守这些地方,寸土不让,静候杨灿特使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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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追问道:「那大公子您呢?您要独自留在此地等候消息?」
李秀岑摇了摇头:「不,我不等了。」
他迈步上前,推开临街的窗棂,目光穿透幢幢屋舍,遥遥望向总戎府的方向,沉声道:「六天後,便是总戎府大排衙之期。届时,我会代表李家,上表请特进!」
李秀岑霍然转身,看向大管事,目中锋芒毕露:「谁先开口,谁就是头功!」
李全喉结滚动,讷讷地道:「抢先拥立杨灿,为三阀总镇抚麽————」
李秀岑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我要公开拥立杨灿为三阀总阀主,统摄三阀军政大事。」
「什麽?」大管事震惊地道:「那————岂不就是并三阀为一阀,建立杨阀了?这可不是康姑娘带来的意思啊。」
李秀岑道:「如果杨灿觉得不妥,不想废了三阀世系,那时退而求其次,勉强答应出任总镇抚,那就是他的事了。」
大管事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颤声道:「可是,此举过於冒进了吧,一旦令於阀旧臣和慕容阀旧臣强烈反对,形势难以收拾的话————」
李秀岑的笑容有些癫狂:「为了息杨灿之怒,我爹送来了秀岐的人头。
如果我真的误判了形势,导致於阀和慕容阀旧臣激烈反对,局面难以收拾,那时,我就奉上我的人头,以息众人之怒。」
大管事一时哑然。
李秀岑肃然道:「李家,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还是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是唯一的机缘,错过了,以後就再也没有我们李家什麽事了。」
大管事也激动起来:「老朽明白了,明日一早,老朽便赶回叠幛山。大公子,您————」
「我?我再自作聪明一回,希望这一回,是为家族弥补过失————」
饮汗城近来一片繁忙,新旧势力交替更迭,军政事务堆积如山,全城上下皆在忙碌。
恰逢春耕尾声,陇上地气偏寒、春暖较晚,虽已临近初夏,各类作物耕种尚目来得及。
所以,杨灿这边并没有只顾抓兵权、抓政权,而是在方天化离开上邽,重返饮汗城的时候,就马上让东顺派出了大批农官,快马赶赴饮汗城。
慕容阀原本自有一套完整的农官体系,日常耕种、赋税、农事调度皆由各地堡主、寨主、庄主层层落实。
可连年战乱早已人心惶惶,大小官吏人人自危,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心力打理农事、安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