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檀香袅袅,佛音寂寂。
直到此刻,李太夫人彻底放下了俗尘之念,她的心,死了。
上邽日暮,晚风穿街,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李秀岑从阀府後宅庵堂出来,向索缠枝道别後,没有立刻回他所住的「陇上春」客栈,而是在上邽城中随意游走散心。
直到暮色降临,他才赶回「陇上春」,却见早有一人,风尘仆仆地等在那里。
李秀岑一见来人,不由一诧。
这是父亲身边侍卫啊,怎麽这就来了?和我前後脚离开的?
李秀岑心头顿时一跳,紧张起来。
如今李阀动荡不安,烽烟四起,莫不是家中已经出了不可挽回的大变故?
那人一见李秀岑,不等他问,便已抢步上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家书。
「大公子,主公急书,命小人务必亲手交於公子,片刻不得耽搁。」
李秀岑伸手接过,急急拆开书信,纸面字迹潦草凌乱,墨色深浅不一,全然没有往日父亲落笔时沉稳的模样,可见他书写之时,心绪该是何等纷乱。
一目十行地看罢书信,李秀岑紧张的脸色顿时变成恚怒。
小妹不愿和亲出嫁,要离家出走,被父亲当场抓住,开革出族谱了?
父亲还把堂妹李嫿过继到长房,立为嫡女,以继续和杨灿的联姻。
「啪!」
李秀岑狠狠一掌拍在案上:「小妹,你糊涂啊!」
他自然明白小妹的委屈和屈辱,名门嫡女,被如此安排,而且还做不得正妻,难怪
她————
但,不甘是不甘,我李家如今残山剩水、风雨飘摇,四大部落虎视耽眈,一旦得手,满门老幼,上千族人,全都是最为悲惨的下场。
难道不比你嫁人的委屈?
可是,过继嫡女,继续婚约,杨灿————能同意吗?会不会认为这是对他的不敬?
之前我可是对他说了,要以小妹秀宁相许,他都不置可否,没有当场同意啊。
但,父亲信中却又再三叮嘱他,务必对杨灿坦言一切,不许有半点隐瞒。
李秀岑怔怔地看着父亲的书信,忽然想起了姑母在庵堂里说的那句话。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陇上春」客栈里,李秀岑房中的烛火一夜未熄。
次日,他终究还是揣着满腹忐忑,硬着头皮再度赶去总戎府。
李秀岑见了杨灿,便依父亲的嘱咐,把小妹李秀宁如何抗婚逃走,如何被父亲逐出族谱,如何改立堂妹李嫿为嫡女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杨灿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李秀岑的掌心就沁出汗来,生怕杨灿一怒之下,便决定了李阀的灭亡。
不料,杨灿听的时候,神色始终平静,待他说罢,杨灿眼中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
「大公子,令尊,很有诚意啊!」
杨灿开口道:「之前大公子所言,杨某本来还在斟酌,如今想来,却是不必了。」
顿了一顿,他便说道:「令尊提出的条件,我接受了。」
李秀岑猛然一惊,愕然看向杨灿,满眼错愕。
没有发怒,没有再加条件,这就————答应了?
杨灿起身,缓步走到壁上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山川舆图前。
图上山河错落、城池星布,各方势力疆域泾渭分明,烽烟局势一目了然。
杨灿从旁边抬起一根拇指粗的长棍,指点着地图:「叠嶂城,连同其西面这三座附城,尽数划归李氏,做为你族今後存续之基。」
李秀岑连忙趋步上前,凝眸看向舆图。
这一片疆域四座城池首尾相连、环成了一片完整地界,背靠连绵千里的祁连山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四城范围基本上就是李阀现在还掌握在手的地盘,向南通向吐谷浑地界没有直达的要道,只能通过四大叛军控制区。
但向北通向於阀境内的出山口,基本上却是可以直达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片疆域,很快便锁定一处关键,忙对杨灿道:「杨总戎,这片地界的出山口锁龙峡,如今掌握在党氏手中。」
「那就换!」杨灿用长棍点了点地图:「南端,这座红枫堡,如今还在你家掌握之中吧?
把此堡交给党氏,党氏则交出锁龙峡。」
李秀岑忐忑地道:「党嵬素来桀骜,虽说红枫堡不管是人口还是堡寨,条件都比锁龙峡要好,可它并非要塞之地,他————同意交换吗?」
杨灿扭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这是我的决定,他照做就好,不需要他同意。」
听了杨灿这句话,李秀岑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便想:「小妹啊,你不惜放弃宗族身份也要逃了这桩婚,你————会後悔的吧?」
晚春山林,背阴的一面,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