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时,于阗便已有两万人口,兵士两千了。
到东汉末年,于阗已经接连吞并渠勒、戎卢、打弥、皮山、精绝等国,自精绝西北直至疏勒十三国,尽数臣服于阗。
如今的于阗,疆域绵延千里,坐拥大城五座、小城数十,已经是西域强国了。
後来的大唐安史之乱时,于阗王曾经举兵勤王,亲自率领五千精兵远赴关中。
史载,于阗是以倾国之兵勤王,实际上当然不可能是倾尽所有,他必须得留足兵马守卫国土,这个倾国应该是指全部可抽调远征的兵员。
这麽算起来,于阗的总兵力应该在一万到两万之间,其底蕴之雄厚,已经完全不输如今河陇八阀中的任何一阀了。
他们的第二桩得意手笔,并非扶持宗室夺权,而是裹挟一国君主,将其化为手中傀儡,白崖王姬云烈,便是九姓商帮暗中操控的一枚棋子。
两件得意之举,他们对外都是秘而不宣,从不张扬。
因为,这种事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很容易遭到各方势力的猜忌,开始防范他们,排挤、打压他们。
所以,他们收敛的,不只是傲气,还有跃跃欲试的爪牙。
可这一次,联杨灭李、开辟第二丝路的谋划,与往日全然不同。
昔日扶持于阗宗室夺权,终究是尉迟王族内部的血脉纷争、宗室内斗,九姓商帮不过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扶持亲己势力上位,於国本、於丝路大局无关,难度甚至不及索家此前勾结於七公、图谋推翻杨灿的计划。
而深度渗透、裹挟白崖王权,也只是操控一个傀儡,谈不上覆灭一方势力、颠覆一方格局。
但覆灭高山李阀,是实打实的灭阀覆政,是彻底铲除一个传承数代、根基深厚的割据强权,绝非以往扶持傀儡、更换掌权者的小打小闹。
此战若成,九姓商帮便可凭商贸为网、以财富为刃,步步蚕食、层层收拢,将整条西域丝路的商路、财权、命脉尽数攥於掌心,真正实现以商驭诸侯、以财定天下的宏图霸业。
届时根基稳固、势力滔天,过往隐秘手段纵使公之於众,天下各方也唯有拉拢讨好,再无人敢轻视打压。
这就是势力够大与势力极强大之间产生的变化。
执玺人肃穆的面容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到大殿上的议论渐渐小了,他才朗声道:「既如此,各姓长老,可以商议一下,推选出使吐谷浑的使者,说服吐谷浑王,配合我们,封锁李阀。」
高阶席位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出使吐谷浑,分寸务必拿捏得当。
为换取其配合,我等可在西域商路之上,适度出让部分利益。但绝不可纵容吐谷浑王漫天要价、肆意拿捏。」
他顿了顿,继续道:「须知,只要杨灿堵住了李阀的北出口,吐谷浑王若不配合,也只能和李阀做生意,无法穿过李阀,通行於丝路东端。
仅凭一个高山李阀,对吐谷浑来说,可图的利益并不大。吐谷浑王不是个笨蛋,他会明白如何取舍。」
执玺人微微颔首:「石长老所言极是。互利合作可行,受制於人万万不可。」
表决落幕,诸长老各司其事、陆续散去。
康翳与本家长老短暂低语交接、敲定後续事宜,便即刻动身,策马返程,奔赴上邽。
他翻身登上高大白驼,稳稳坐定在驼鞍之上。清脆的驼铃声随风扬起,悠悠掠过无垠绿洲,消散在苍茫辽阔的戈壁深处。
这一夜,上邽有雨。
入秋後的夜雨,绵长缠绵、悱恻入骨。
白日里,杨灿远赴五里亭迎接热娜拜尔时,尚且天高云淡、风清日朗。
入夜之後,天色骤变,漫天雨丝密密斜斜、簌飘落,将整座上邽城主府笼入一片朦胧烟雨之中。
城主府殿宇巍峨、气势恢宏,飞檐翘角淩空舒展,宛若鹰击长空。
连绵雨珠顺着檐角层层坠落,浙浙沥沥、不绝不息。
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雨反覆撩动铃舌,叮叮冷冷,声声错落。
雨势时急时缓,风声时劲时柔,铃音便随之时疏时密、跌宕起伏。
风骤雨倾之时,铃音清脆铿锵、声声急促,层层叠动;风柔雨细之时,铃音低回婉转、余韵悠长,漫绕庭廊。
飞檐承千里秋风雨露,铜铃报一夜寂寂秋声。
唐人有诗云:边城暮雨雁飞低,芦笋初生渐欲齐。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0
宋人有诗云:通身是口挂虚空,不管东西南北风。一等与渠谈般若,滴丁东了滴丁东。
元人有诗云:波斯老贾度流沙,夜听驼铃识路赊。采玉河边青石子,收来东国易桑麻。
明人有诗云:何处佳人杂佩琼,恍疑莲步到寒更。锵锵铁马迎风韵,细细铜驼达夜声。
月关有诗云:碎雨打疏棂,凉颸绕短屏。檐前铁马随风低昂不定,一时间促、一时间迟,断续叮咛。
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