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奈何不了杨灿。
就於七公他们————
王禕忽然一阵心惊肉跳。
他又想到,于氏宗亲此番用粮战,打得杨灿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也是东顺起了最大的作用。
自己这个籍曹主吏,职能与东顺大部分重叠,如果真的投效了於七公,提着脑袋跟他干,最後也真成功了,论功行赏,那也是东顺啊。
我这临时投效的家臣,锦上添花而已,真能受到重用?
成,所获有限。
败,万劫不复。
嘶~~
王禕倒吸一口冷气,冷汗涔涔而落。
黄昏,晚霞绚烂。
城主府花厅里,杨灿穿着一身便袍,正举着一个红色的大绒球,逗弄着刚接回府两天的小杨铮。
明天,他就要开始一场绞杀了,但此刻却极为安闲。
杨晏趴在杨灿身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小弟弟,越看越稀罕。
对於鲜艳的物体,小杨铮已经能做出明显的反应了。
随着杨灿手上移动的动作,杨铮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随着红绒球移动。
这时,一名丫鬟走进来,向他敛衽行了一礼:「老爷,前衙传来消息,籍曹主吏王禕求见。」
——
「哦?」
杨灿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了一想,轻轻一笑,道:「把人带这儿来吧。」
丫鬟微微一讶,还是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
便装而来的王禕被人领着,穿过前衙,一直不停,竟然进了後宅。
王禕越走心中越是不安,杨灿竟然叫人把他领进後宅,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本以为,到了後宅,也是领他去小书房,却没想到,後宅的丫鬟接了他,继续前面引路,竟把他领进了内宅家眷们日常相处的地方————花厅。
走进花厅,就见杨灿一身宽松的常服,正拿着个红绒球,逗弄着榻上褓中的孩子。
还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靠在他的身上。
这————真的是穷途末路的一代豪杰该有的表现吗?
还是说,他自知已无力回天,这是在享受最後的天伦之乐?
王禕胡思乱想着,上前向杨灿见礼。
「你来了啊,坐。」
杨灿毫不在意地扬扬手:「这是内宅,不必抱礼。」
王禕没有坐,既然决定来了,已经来了,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他上前两步,一撩袍裾,便向杨灿跪了下来。
「杨总戎,属下有罪!」
杨灿把红绒球放下,杨晏马上抢了过去,开心地逗起了弟弟。
杨灿转向王禕,道:「王主吏,何罪之有?」
「属下与图谋总戎之贼,早有接触,迟至今日,方来告发,有罪!」
王禕顿首道:「只是,此前他们虽频频向我示好,与我接触,却始终不曾暴露本意。
直至今日,他们图穷匕见,属下不敢再与他们敷衍,故来向总戎坦白一切。」
杨灿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他们?他们是谁?他们又对我有何图谋呢?」
王禕就把於冠南登门游说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杨灿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杨灿听了,必然大为震惊,却不料,杨灿始终淡定如常。
待王禕全部说罢,杨灿失笑道:「他们打算动武了呀?果然有点出息了,这人呐,就是得逼一逼,不然,他们岂能下此决心?」
王禕愕然道:「总戎你————难道总戎早已知晓此事?」
杨灿微笑摇头:「我不知道,只是他们要做的,正是我一步步逼着,想让他们去做的!」
一言既出,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了王禕心头。
于氏宗亲制造粮食危机、意图武力夺权,竟是————竟是杨总戎有意纵容,甚至是故意引导————
王禕不是蠢人,这一瞬间,他便洞悉了其中的关键。
一时间,庆幸、敬畏与悚然的後怕,让他再次大汗淋漓。
翌日,天刚大亮,粮市上便已挤满了人,虽然各家粮铺早就挂出「售讫」的牌子了,但万一今天谁会放点粮呢?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他们倒还不至於家里断了顿。
可这才是最叫人恐惧的,他们知道缺粮,知道今年冬天要断粮,而他们现在还活着————
这种巨大的恐惧感,让他们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买点粮食回去。
但,没有人卖呀。
风中一块块「售罄」的木头牌子挂在门楣上,就像是催命的符。
忽然,潮水般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粮市街头死气沉沉的人群齐刷刷擡起了头,就像一只只抻长了颈的鸭子。
那潮水般的惊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然後,他们就看到一辆辆载着粮食的粮车,车头插着一个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