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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溜过田埂时呵了口气,满坡的庄稼就黄了。
最先熟起来的临着道路的那些早熟作物:矮穗早粟、短秆秋糜,以及秋扁豆、小豌豆。
只是这片秋黄里,实在没什麽丰年气象。
春天里,庄田里用的种子大半秕瘪坏朽,出苗时就七零八落的。
後续虽然补了苗,终究错过了节气,以致庄稼抽穗无力,如今粟穗乾瘪,秋糜细弱,扁豆豌豆也常有空荚。
农人挥镰收割,半亩薄田敛不出一箩净粮。
各处庄田的收粮场上,往年本是秋收时最热闹的所在,如今却死气沉沉。
帐房先生脸色阴沉,再无往年人车喧器、粮谷堆积的盛景。
一些老实巴交的佃户佝偻着身子,结伴拖粮而来,粮担子轻飘飘的。
往年纳租,一石足额、颗粒金黄;而今每户勉力拼凑,那杂着草籽、碎糠和枯叶的粮食,成色依旧极差。
于氏宗亲派往乡下、以做生意名义混进庄子的耳目看到,那秤手每次擡秤称重,都摇头叹气。
「就这些,再要也没有了!」
一个庄户愤怒地咆哮起来:「我家从半个月前开始,粮里就掺了麸糠和野菜,要是足额交粮,今年冬天,我们全家一定会饿死。」
他握着扁担,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对啊,今年这年景,哪有那麽多的粮可以缴啊?」
一时间怨言四起,人声渐沸。
庄头儿大怒,一声令下,七八个豪奴便冲过去,围住那个抗粮的庄户便痛殴起来。
逡巡在秋粮场上的「生意人」,驻足看了一阵儿,悄悄离开了。
「你做的很好。」
说日他娘就日他娘,吐口唾沫就是钉的谢光胜谢庄主一脸的横肉都笑成了褶子。
谢光胜看着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嘴巴肿得老高的庄户汉子,赞赏地道:「你家的秋粮,今年全免了。」
他冲一个家丁了呶嘴儿,那家丁就把一块草绳系着的,差不多有七八斤重的满是大肥膘的猪肉,连着一罐金疮药递给了庄户汉子。
「这是咱们老爷赏你的。」
谢光胜把大手一挥,声震屋瓦:「老子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咱们如今是三十六拜都拜了,就差这最後一哆嗦了,你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露了马脚,我日他姥姥!」
然而,早熟粮食起运上邽的车子,却是络绎不绝的。
一辆辆牛车骡车,满载着一车车饱满的粟米、糜子,堆得冒尖儿,吱吱嘎嘎地送往邽山仓,那声势,被路人看见了,不禁个个喜出望外。
这是大丰收啊,正闹着粮荒,人心惶惶的,哪还有比这更喜人的定心丸?
阀府也及时放出了消息:今年天水全境秋收大熟,粮谷充盈,粮价应声而落,人心大定。
於冠南嗤笑地对於七公禀报导:「七公,我已经打听明白了,杨灿让人把车厢里边垫高了,看着都是满满当当的一车车粮食,实际上那下边就是浅浅的一层。」
於七公抚掌长笑:「这个杨灿,还他娘的是个人才,差点儿连老夫都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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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冠南阴笑道:「咱们马上戳穿他的计谋?」
「不!」
於七公笑道:「趁着粮价回落,继续收,省出来的钱,都是成倍的利润啊。」
居高不下的粮价,随着秋粮大丰收的消息开始逐步下跌。
很多跟风囤粮的商贾、富绅,也以为粮荒已经解决,唯恐继续囤下去便彻底卖不上价,也赶紧开始抛售。
如此一下,粮价下跌的速度就更快了。
一时间,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庆幸,只道终於熬过了这场粮荒。
陈阿牛母子闻讯,喜极而泣。
自粮价节节攀升,他们娘儿俩的日子好不辛苦。
粮价刚翻倍时,阿牛没舍得买,总想着,都翻了倍了,这粮价该到头了,说不定明天就跌了。
结果,他越等,价越高,阿牛每天打散工,老娘就去城郊挖野菜,挖些能吃的植物块茎,掺到主粮里煮食,很久不知饱饭滋味了。
阿牛兴奋地道:「娘,我马上去粮市买粮,咱们娘儿俩,今天吃顿饱饭。」
「你傻呀你!」
老娘一指头戳在了他的额头,恨恨地道:「这粮价跌是跌了,可比春末的时候还高着呢。
今年秋粮既然没欠收,这粮市上的旧粮,价钱肯定一天比一天低。你一下子买那麽多做什麽,咱们再撑几天,得省多少钱?」
「对啊!」阿牛一拍脑门:「娘,你说的对。」
老娘笑容满面地道:「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你这孩子啊,过日子,得会算计。」
陈员外府上,索弘派出的探子回来复命了:「二爷,那些跟风囤粮的富绅商贾,担心粮价大跌,全都抛出来了,现在粮价已经稳住,没那麽多抛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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