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于氏宗亲之中,他就没拉拢几个,嗯?」
他的脸依旧瘫的,眼睛依旧如死鱼一般,可莫凡看着他那张脸,却分明「看到」他的眉毛挑了一挑,向自己「递了」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
「我,明白了!」
莫凡一下子明白过来,死道友,莫死贫道,为了我的妻儿老小,我————
他把牙一咬,重重地一点头:「有————于氏宗族,有不少人和虎爷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什麽眉来眼去,是暗中往来,对先阀主施压作难,有他们吧?消极怠战,纵容慕容军,也有他们吧?」
莫凡立刻顺着话头道:「有有有,对,有他们!
他们暗中勾结,一同对先阀主施压刁难、处处掣肘!
战事之时,他们消极怠战、坐视观望,纵容慕容大军进犯边境,祸乱属地!桩桩件件,皆是他们所为!」
「哦?那他们,都是谁呢?」王南阳盯着莫凡,右手微微一挥。
坐在侧面,面对王南阳的威胁和诱供一言不发,装聋作哑的录事吏马上提起笔,润了润墨,悬停於纸上。
「有,有於七公、有於浩然、有於文轩、於磊————」
阀主府,丞事署。
——
这里是於阀除政事堂外,最核心、最权重的衙署,亦是整个割据势力的经济命脉所在。
署内帐吏、典计、核吏、户籍吏等各司其职,两百余名官吏听命奔走。
於阀全境所有钱粮调度、赋税稽核、公产收支、俸发放、户籍卷宗,尽归此处管辖。
丞事署最高长官为家丞,总领全阀财政民生,权柄堪比朝廷户部尚书,後世的财政总长,是真正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
「李家丞,这份宗亲月例银子拨款清单,有什麽问题吗?」
於宗丞於冠南站在案前,神色倨傲,眉眼间满是与生俱来的宗族优越感。
他身为宗长於七公的心腹副手,执掌宗族庶务,素来瞧不上外姓出身的官吏。
在他眼中,李大目不过是於家养出来的帐房,即便身居高位,也终究是依附于于氏的外人。
於冠南低头瞥了一眼端坐案後的李大目,居高临下的质问:「你迟迟不批,究竟有何问题?」
李大目端坐案後,对於冠南的冷淡态度丝毫不以为意。
如今的他,总领全阀钱粮户籍、公产俸饷,手握一方经济命脉,眼界格局早已今非昔比,绝不会因旁人几句轻视、几分冷眼便动怒失态。
李大目淡淡地道:「正月刚过,正是我阀新年度支核定、钱粮划拨的关键时候。
如今战事初平,百废待兴,奉阀主与总戎军令,全境当开源节流、休养生息,重振民生经济。」
「于氏宗亲身为宗族表率,理当率先律己、节俭奉公。」
李大目微微一笑,道:「故此,宗族例行俸银需适度削减,公田租赋需足额增收,以充府库、
以济民生。」
於冠南脸色骤然一僵,一时间不敢置信:「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李大目伸出食指,把李宗丞那份请领宗亲月例银的厚厚清单向前一拨,它翩然飞出,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飘飘落地。
「这单子,不准了,不作数。」
於冠南瞬间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案桌边缘,俯身居高临下,怒目死死盯着李大目:「那你说,究竟要削减多少?」
李大目从容地翻开手边一册比那份清单更厚的劄本,册页工整,条理分明,是早已拟定完备的《宗亲管理新政》。
他目光扫过纸面,逐项宣读:「新规既定,宗亲月例俸银,按等级统一削减四成,改为按年支取,杜绝逐月滥支、随意挪用。」
「削减四成?!」於冠南失声惊呼:「这麽多?」
李大目充耳不闻,继续道:「族老们申领府第修缮木料、粮米、人工,需由丞事署派员实地核查,按实际所需裁减三成,多余申领一概驳回。」
「宗族子弟外出求学、游学,其往返舟车路费、食宿膳金、衣衾耗材、笔墨书资、护卫饷银,一律削减四成。
且所有申领钱款,必须附上往返凭证、游学文书,无凭无据、虚报行程者,即刻停发。
近五年已有游学求学记录者,不再核准任何资助。」
於冠南脸色铁青,怒喝道:「岂有此理!我於阀乃是一方大族,子弟求学修身乃是正事,你竟敢百般克扣、层层限制!简直欺人太甚!」
李大目漠然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昔日宗亲仗着宗族身份,仅凭宗长一句口谕,便可先行支取府库钱粮、物料。
而且事後随意补帐,公私不分、帐目混乱,常年无人追责,致使府库亏空严重、积弊丛生。」
「自今日起,废除所有旧俗陋习。宗亲一切用度,必须明细列明、有据可查,申领人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