阀盟友,索阀本有协同作战、出兵驰援的盟约义务。
此前於阀战事吃紧,数次派遣信使求援,索阀始终按兵不动,仅调拨了两批军械、战马等物资敷衍了事,始终未派遣一兵一卒踏入陇右战场。
等到索阀准备出兵收割战果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两阀之战,已经尘埃落定。杨灿用兵如神,率领於阀大军大败慕容阀,於阀已然凭藉一己之力,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可处境再尴尬,索阀也不能继续不闻不动,所以及时派出索弘补救关系。
索弘此行东赴上邦,身负三项使命。
其一,面见於阀高层,为索阀迟迟不肯出兵一事致歉,编造合理解由,维系两阀表面盟友关系;
其二,守住索阀早前布局在於阀境内的商路、商行与库房,保全既有经济利益;
其三,於阀固然大胜,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於阀想必也是元气大伤。
这样,索阀就可以以提供战後援助为由,对於阀继续进行渗透,逐步蚕食其权力。
在於阀兵力损失惨重的前提下,索阀甚至可以慷慨地在其边地驻军,协助维护边境安全。
结果,索弘出使过半时,便陆续收到了来自於阀的最新消息。
首先,他知道了於阀和慕容阀之战的实际情况,和他们预料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同。
在军事上,於阀根本没有遭受重创,相反,在这一战之後,於阀军力反而大幅增强了。
这其中,一方面归功於杨灿运筹帷幄,巧借天时地势大破敌军。
另一方面,杨灿全域铺设的六疾分馆,也起到了重大作用。
於阀的战场伤兵救治率、士卒归队率远超以往,全军战力几乎没有受到战事折损。
此事早已传遍陇右,哪怕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感觉到了和之前的不同,所以根本无从遮掩。
索弘对此大感兴趣,他决定抵达上邽後,无论如何都得弄清楚杨灿的六疾馆究竟有什麽不同,必要的时候,不惜重金也要挖走几个医师,为索阀所用。
可惊喜之外,他又很头痛。
於阀战力无损、根基稳固,索阀想要趁火打劫、坐收渔利已然难如登天。
而所有变局的核心,全都系於杨灿一人之身。
索弘早前便与杨灿打过交道,深知此人桀骜不驯,风骨强硬,不是一个轻易可以拿捏之辈。
当初的杨灿只是於阀长房的一个大执事,便敢违抗他的吩咐,何况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军政大权,势必更加难以周旋。
当今天阀阀主是索弘的侄外孙,可索缠枝那个侄女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对索家的利益不是太上心了。
看来,等到了上邽,得先从大侄女索醉骨那儿,了解一下於阀现在的真实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杨灿的弱点,从而逼其就范。
索弘刚做好这番盘算,一封加急密信再度送入车厢,给他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的嫡亲大侄女、索阀阀主嫡长女索醉骨,竟然背弃了索氏宗族,正式归入於阀麾下成为家臣。
她还亲自领兵为於阀征战,在抵御慕容阀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
此前他只听闻索醉骨与夫家决裂,因为这桩婚事是父亲为她定下的,父女二人也生了嫌隙,却从未料到父女俩隔阂会深重至此。
上次和索醉骨交接差使,返回索阀後,他大哥才把女儿对他怨恨极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索弘。
索弘这才知道,他的大侄女儿在元家受到了多少屈辱苛待,而大哥却选择了息事宁人,没有因为女儿和实力相当的元家彻底决裂,彻底寒了女儿的心。
可在索弘看来,爹就是爹,再怎麽父女失和,做女儿的也不会和父亲彻底决裂,所以,他很不理解索醉骨背叛家族,屈身为小阀之家臣的行为。
不过,不管他理不理解,至少他明白,这次於阀之行,想要达成预定目的,只怕更难了。
如今他在於阀境内再无可用内应,倒是因为嫡亲侄女儿的背叛,很可能已经让於阀知道了索阀对於阀的真正态度。
「此去上邽,难啊————」索弘沉吟许久,合上手中密札,发出悠悠一声长叹:「我太难了————」
「还有两天,就是「献功祭祖」的日子。」
於阀老宅,太夫人李氏所居的景颐院正叙堂之内,炭火熊熊燃烧,数个青铜火盆分列众人脚边,热浪翻涌,烘得满堂空气乾燥燥热,众人鼻腔皆泛起乾涩之感。
堂上端坐李太夫人、於七公,以及五六位须发皆白、辈分尊崇的于氏宗室老族老。
满堂之中,李太夫人地位最尊,年纪反倒最轻,不过四十六七岁,风韵犹存。
於七公是一众族老之中威望第一人,隔着一张红木方桌,坐在上首左侧。
他不耐堂内乾燥,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润喉,缓缓开口。
「阀主将在朔日,举办献功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