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後,鬼祟先生松开了手,低声道。
「是啊,你死了,又有谁能杀死我呢?」
希里安整个人摔了下来,大半的身子泡在漆黑的水里,浑身不受控地抽搐、呕吐。
「哈……哈………」
他痛苦地喘着气,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与荒诞感,几乎要填满了脑子。
真是活见鬼了。
完全搞不清楚,鬼祟先生与「自己」之间,究竟是情同手足、歃血为盟,还是阴险狡诈的表面兄弟,背地里勾心斗角。
希里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鬼祟先生就是一个喜怒无常、心智混乱、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的精神病。这一病因,可能源於所谓的「复活归来」,也可能是他尚未成为恒终寂静,本身并不完整。「妈的!」
希里安心底咒骂了一遍又一遍。
鬼祟先生若是普通人,也就一脚把他踹死在路边了。
可偏偏这家夥,自称什麽恒终寂静,更是执掌如此可怖的权柄力量。
这跟把毁灭世界的按钮,交给一个疯子有什麽区别?
不,还是有点区别的。
至少,疯子一个不高兴,按下按钮,大家也就一起痛痛快快地死了,没这麽多反反覆覆的折磨。吸气、呼气……
鬼祟先生的心智混乱无比,自己成功哄骗到了他。
希里安趁热打铁道。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麽弱小,你随手就能掐死我。
你觉得,等我重新成为无序狂嚣,需要多久的时间?
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嗯……假设,你要是能夺回自己的……快一些的话……」
见鬼祟先生这个精神病,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他连忙喊道。
「停一停!停一停!」
希里安胡言乱语道,「不管我需要多久,就截至目前来看,你远比我要强大,对吧?」
「是的,我比你强大……强大的多的多。」
鬼祟先生活动一下五指,像是在回忆刚刚扼杀的手感。
「我从未想过,杀死你居然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希里安猛地拍手。
「简单?简单就对了!」
他沉下心,酝酿起决定胜负的一句话。
「你比我强大的如此之多,理应比我更先一步,变成那副你最不忍的模样……重新成为恒终寂静。」希里安爬了起来,目光纯粹,不掺任何杂质。
「也就是说,比起先杀死我,你更应该……
先杀死自己。」
寂静。
随着话语脱口而出,这片诡谲的黑暗,再度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里,仿佛回归到了,希里安不曾到访时的状态。
先杀死自己……
这句话无论怎麽去听、去理解,都扯淡极了,完全就是胡言乱语。
可就是这段胡言乱语,还真让鬼祟先生沉默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不知道是在盯着自己,还是在认真思考,「先杀死自己』这件事的可行性。
疯了,都疯了。
鬼祟先生该不会,真的被自己一句话说死吧?
「……」
一阵沉重的鼻音响起,打破了寂静,结束了思绪的繁杂。
鬼祟先生半蹲了下去,视线与希里安持平。
他以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道。
「你说的对,我恢复的比你快、比你强大,应当先死在你前面……」
鬼祟先生一把抓住他那血淋淋的手,催促道。
「来,杀死我吧,好兄弟。」
希里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认真的?」
鬼祟先生拉着他的手,按压在自己的心脏上。
「利用你的熵乱之力,朝这里攻击,别紧张,我会竭力降低自身的恒解之力,让你顺利摧毁我的。」希里安咽了咽口水,没有立刻动手。
鬼祟先生等待了一阵,催促道。
「快啊。」
他留意到了什麽般,环顾四周的黑暗。
「你我之间的联系正变得越发薄弱,你就要离开了!」
恐怕,任谁也没想到,这场离奇的会面,最後会演变成这样。
希里安的脑袋乱糟糟的。
结合这一系列的线索,简单的推测下,许多困惑迎刃而解。
希里安多多少少猜测到,自己是怎麽抵达这处无边黑暗中的了。
一切都要追溯到那场天外战争。
众神击碎噤语之星後,时蚀者的负伤归来时,一同回到时骸之都的,还有她伤口中附着的原初混沌。即,鬼祟先生、恒终寂静的恒解之力。
随着时骸之都迈入永恒、沉入灵界之中,恒终寂静的力量也被一并封存、隔绝。
无昼浩劫之後,外界的现实里,历经了数个时代的更叠、一个又一个千年的轮转。
曾经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