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蒋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他攥着手杖的手指用力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转过头,目光仍然落在江面上,但瞳孔里的焦距显然已经不在这片江水上了。
何长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心口上。
那些被俘的军官,那些还在等待消息的家属,那些时刻盯着他每一个决策的同僚和对手。
他如果只救自己的儿子,旁人的嘴会说成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缓缓闭上眼睛,江风把他的鬓角吹得微微拂动。
几秒钟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里那股短暂的波动已经被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沉稳和冷淡。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件事急不得。”
“先放一放,看看共军那边的具体动向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新抬起手杖,朝矶头下方那条通向江岸的石阶迈出了步子。
军靴踩在青石台阶上,一步接着一步,步伐不紧不慢,沉稳如旧。
江风在他身后继续吹着,把他的衣摆掀起一个小小的角,又放下去。
何长官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老蒋的背影沿着石阶逐渐走远。
江面上又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隐没在风声和水声之中。
相比于老蒋在武汉城中的焦灼与周顾,徐州城这边又是另一番气象。
龙文成坐在二楼正中的那张长桌旁边,桌面上摊着一幅刚刚标注完的军用地图。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笑意,声音不紧不慢:
“我原本还以为,这次徐州地区的作战,咱们怎么着也要折损不少兵力。”
“毕竟国军在这一带经营了好几年,工事密集,弹药储备也多,光是一轮攻坚打下来,牺牲不会小。”
“但现在看来,情况比之前预想的乐观多了。”
陈总司令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缸沿上磕掉了好几块白瓷,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皮。
他听了龙文成的话,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神色,嘴角跟着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你这话里有话啊,是不是打算稍作休整,就直接南下渡淮河,继续往南打了?”
龙文成笑了一下,也不否认,直接点了点头,指腹在桌沿上轻轻滑过:
“确实有这个想法。”
“仗打到这个份上,趁着士气正旺,兵锋正锐,停在徐州等上几个月,反倒是给国军喘息的时间。”
“只不过渡河作战嘛,坦白说,不算咱们最擅长的打法。”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淮河那道弯曲的蓝色线条上面,指尖在那条线上面轻轻划了一道:
“不过我觉得,正好可以当作未来渡长江作战的一次提前演练。”
“淮河虽说没有长江那么宽,但水流急,河道曲折,渡口就那么几个,对岸要是架起火力点,咱们的船队冲过去确实不容易。”
“跟长江比起来,算是缩小一号的考场。”
他说完这番话,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陈司令放下搪瓷缸,身子朝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渡河的事,不是说着玩的。”
“长江天险这东西,不光是书里写写而已。我亲眼见过那江面,最宽的地方好几公里,站在北岸看南岸,人影都瞧不清的。”
“靠个人力量泅渡,那根本不可能,就算水性再好,也架不住水冷流急,一泡就是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只能靠船,而且是足够多的船,才能把成建制的部队一批批投送到对岸去。”
“尤其是在顶着敌军火力的情况下,机枪从岸上扫过来,岸炮砸进水里,那水花一炸就是几丈高,船队如果分散不成形,会被一片片点掉。”
“更何况,咱们现在能搜集和使用的船只,大多都是民间的木船。”
“那些木船船帮薄,木板干燥年份久了,甚至有些船底还补着旧疤。”
“重机枪的子弹打上去,一穿就是一个洞,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弹头在船板上开的窟窿,水灌进去的速度快得吓人。”
“要是挨上一发迫击炮弹,整条船能被掀成两截。”
龙文成听着,面色没有什么波动,只是目光在灯火映照下微微沉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木船确实不够结实,可眼下实在拿不出更多铁壳船。
那些从北方来的战士,大多数从小在旱地上长大,踩着黄土高坡的硬地,喝惯了井水和河水,可真正到了好几公里宽的水面上,脚底下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万一木船被打穿,人掉进水里,不用敌人再补枪,光那冰冷湍急的江水就能把人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