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语气很温和,“我们是青禾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有点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他亮了一下证件。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一闪而过的、来不及藏住的紧张。
“是……是不是小燕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速度,让赵宗华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母亲,见到警察上门,第一反应不是“有什么事”,而是“是不是我女儿出事了”。这说明她心里一直悬着一个不敢想的念头。
“阿姨,我们先进去说?”赵宗华说。
老太太让开了门。
堂屋很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塑料印刷的财神像。桌上摊着一本语文课本和一支铅笔。
小女孩被外婆打发到里屋去了。
三个人坐下后,陆诚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看了看屋里的环境——墙角有一台老式电视机,上面放着几张照片。
一张是结婚照,很旧了,颜色已经泛黄。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梳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旁边的男人穿着西装,表情有些僵硬。
“阿姨,照片上这个女同志——是苏小燕?”陆诚问。
王桂英看了一眼照片,点头:“是。那是她结婚时候照的。”
“她现在多高?”
老太太想了想:“一米六多一点。”
“瘦还是胖?”
“瘦。从小就瘦,吃不胖的那种。”
“身上有没有什么疤?”
王桂英的眼神变了。
“你们……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陆诚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阿姨,我们在调查一个案子,需要核实一些信息。您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燕上初中的时候得过阑尾炎,开了一刀,肚子上有个疤。”
陆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小时候被开水烫过,小腿上有一块烫伤的印子。”
“左腿还是右腿?”
“左腿。外面。”
“牙齿呢?有没有补过牙?”
王桂英低下头想了想:“补过。小时候蛀牙,在镇上的牙科诊所补的。好像是左边下面的大牙。还有右边上面缺了一颗,拔掉了,一直没镶。”
法医报告上的每一条,都对上了。
阑尾手术瘢痕。左小腿外侧烫伤瘢痕。左下第六磨牙金属充填物。右上第四前磨牙缺失。
全部吻合。
陆诚和赵宗华对视了一眼。
赵宗华微微点了点头。
“阿姨,”陆诚的声音放得很轻,“苏小燕最后一次跟您联系,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老太太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某个地方。
王桂英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去年……去年八月底。”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在莞市挺好的,让我帮她照顾甜甜。我说你过年回不回来,她说争取回来。然后就……再也没打过电话了。”
“一年多了?”
“一年……一年两个月。”老太太抹了一下眼睛,“我给她打过好多次电话,打不通。后来我让人给大军打电话——大军说她去了浙江打工,换了手机号,他也不知道新号码。我让他找一找,他说他也联系不上。”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心里不踏实。一个当妈的,女儿一年多不来电话,怎么可能踏实?但我不敢想……不敢往那方面想……”
赵宗华递过去一包纸巾。
老太太接了,但没用,只是攥在手里。
“阿姨,”陆诚说,“我们需要采集您的DNA样本做比对。很简单的,用棉签在嘴巴里蘸一下就行。”
王桂英的身体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DNA比对”意味着什么。
“你们……是不是找到她了?”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陆诚没有正面回答。他不能在DNA结果出来之前下结论——这是程序,也是对一个母亲最后的保护。
“阿姨,我们目前还在调查阶段,需要排除和确认。您的配合对我们很重要。”
王桂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老旧的雕塑。
过了很久——也许是半分钟,也许是一分钟——她张开了嘴。
黄涛戴上手套,用采样棉签在老太太的口腔内壁轻轻蘸了两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但王桂英的眼泪,在棉签伸进嘴里的那一刻,终于流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一滴一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滚。
里屋的门缝里,郑甜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