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最擅长的就是顺藤摸瓜,一个已经暴露的账户,就是一根藤。”
“知道。”董建山咬着牙应道。那个账户里还压着四十多万美金,肉疼,但他不敢驳。
“还有。”那头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透出一丝让董建山脊背发凉的东西,“凯景华宫的事,你处理得不好。阿彪死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等于告诉他们——你知道得太多,而且你在盯着警方。现在,警察的注意力会全部转向‘谁想灭口’。你在明,他们在暗。”
董建山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那我该怎么办?收手?”
“收手?”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冷笑的气音,“老董,你进了这条河,就没有岸了。上头给你的窗口期是两个月,青禾这一片的池子,两个月内清空、过闸、出海。到时候你拿着该拿的,去该去的地方。在那之前——”
那头的声音陡然压低:
“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公司,管好你身边每一个人的嘴。上一个多嘴的账房,现在在湄公河里喂鱼。”
“嘟——”
电话挂断了。
董建山握着听筒,僵坐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放下。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井然有序的产业园,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开发区,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沙子做的城堡。
二十年,他从一个走私船上的小账房,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见过太多人沉下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游泳好手,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这条河里,他从来不是游泳的人。
他是河里的一块石头。水从身上流过去,钱从身上洗过去,等哪天水嫌他碍事了,一脚就能把他踢开。
“来人。”董建山按下内线,声音恢复了企业家的沉稳,“通知财务部,把海外那几个往来账户,明天之内全部清理。另外——”
他顿了顿。
“把物流部王经理叫上来。”
十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还没坐稳,董建山就把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
“这批货,明天凌晨装柜,走北部湾的船。”董建山盯着他,“跟以往一样,报‘精密仪器’,实际货值你心里有数。”
王经理擦着汗点头:“董总放心,走了五年了,一直顺顺当当……”
“这次不一样。”董建山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次柜子里夹的东西,是我全部的退路。装完柜,你本人跟船,亲自押到曼谷,亲手交货。到了那边,钱一落袋,你就别回来了,你老婆孩子的移民手续,我下周就办。”
王经理脸色煞白:“董总,这……这是要……”
“不需要你懂。”董建山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语气冰冷,“你只需要知道,办好了,你们全家下半辈子在海边喝椰子汁。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经理看见,董建山办公桌右手边的镇纸上,压着一张上周的本地报纸,头版标题被红笔圈了出来:
《青禾警方成功侦破金店老板监守自盗骗保案》。
报道的配图里,一个年轻警察站在审讯室门口,侧脸沉静如水。
……
“黄涛,跟我讲讲这几天你扒出来的东西。”深夜的刑侦大队,泡面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陆诚面前摊着西奥电子近五年的全部工商、税务、海关资料,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
黄涛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精神却亢奋得很:“陆队,太有意思了!表面上看,西奥电子的账完美得像教科书。但我用大模型跑了全量的发票流、资金流、货物流‘三流合一’比对,发现了三个大窟窿!”
黄涛不愧是高材生,短短数日,他跟着陆诚学,学习能力很强,甚至能办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情了。
他在白板上画出三个箭头。
“第一,虚报货值。出口的‘精密元件’,有百分之三十的批次,报关金额远高于行业均价,多出来的那部分货款,从海外客户账户回流的时候,就变成了‘干净’的出口收入,这是最经典的洗钱出口通道。”
“第二,幽灵供应商。西奥有十一家上游供应商,全部注册在深圳和东莞的写字楼里,一址多照,没有实际产能。西奥每年向它们支付采购款两个多亿,但这些公司的钱,最终都汇入了同一家香港贸易公司。”
“第三,”黄涛顿了顿,声音压低,“最狠的一笔。西奥产业园去年花一亿二收购了邻市一家濒临破产的电池厂,收购对价里有一笔八千万的‘设备技术转让费’,付给了一家塞浦路斯公司。我查了,那家塞浦路斯公司注册于案发前三个月,没有任何实体业务,就是个中转站。八千万进去,三天后分拆成十七笔,流进了海外二十几个空壳账户,就此蒸发。”
“三条通道,五年,估算过网的资金不低于十五个亿。”陆诚看着白板,缓缓道,“这才是在青禾这一片的那部分。整个网络,怕是罗队他们盯的那个数的十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罗超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满脸疲惫却掩不住兴奋:“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