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笑道:「这有什麽好哭的。你当我是天生就会的?你不过是没找着门道罢了。」
扈三娘抬起泪眼看他,将信将疑:「当真?」
大官人又道:「你这样,我教你个法子。你且看这些字。」
说着,从案上取过纸笔,写了几个汉字,慢慢教导,边写边教。
苏宝琴在旁冷眼看着,初时心中赞叹,这西门大人做到这般官职,一句话便让背後有皇亲国戚的蒲家船队被封了去。
京畿之地,何等威风!
不想竟对自家女人竟有这般耐心,一句重话也无,倒像哄雏儿似的。
哪个女儿家不爱如此温柔的男人!
苏宝琴一时间有些艳羡!
可随後。
她越是在在旁边听着,一双美目越瞪越大。
她自然知道学字读书有多难,不说别的,便是大宋官话汉字,也难如登天,一本《韵镜》翻得烂熟,也不知吃了多少戒尺,才勉强记得那些反切。
所以孩童启蒙都得去学堂里跟,着先生一字一字地认。
当年她随父亲在广南蕃市学各国通言,也是死记硬背,一个音一个音地磨,好在她天资聪明,又有口舌天赋,很快就能跟各国番商对话。
可这位西门大人在教给自家女人的办法,闻所未闻。
苏宝琴细细听来,这位大人教的办法,竟然是把汉字拆解开来,取偏旁当所谓的声母。
再从《宋汇韵镜》里挑了些简单的字和偏旁当韵母。
声母加韵母再配四声,平上去入来便能模拟出各个音节。
拆拆拼拼,像拼家什一般把字音拼出来!
这却比自家死记硬背方便的多。
若早知如此好的法子,自己那些年何必受那许多苦楚,她当年学各国话,岂不是能省下大半工夫?
一时间她张大了那张樱唇,呆呆地看着大官人,心里又惊又佩,暗道:这西门天章果然是上元文宗,连教人说话都有这般巧思。
大官人教完了扈三娘,回头一望,正见苏宝琴瞪大了美目那张小嘴儿微微张着,舌根处软软地蠕动着,喉头微微起伏,整个口腔和嗓子粉腻腻、湿漉漉,真真一收一缩恍若情动。
大官人笑道:「你瞪着眼睛看着我做什麽?」
苏宝琴这才发觉自己方才走了神,忙把眼垂下去,耳根一红,道:「小女子是佩服大人,竟能想出这等法子来。我当初学蕃话,死记硬背了几年,大人这法子,简直是把天书翻成了人话。」
她说着,又抬起头来,恳求道:「大人,这法子,我能不能也学着用?」
大官人笑道:「自然可以。你坐过来便是。」
苏宝琴便从膝上下来,往旁边挪了挪,挨着他坐定了。
大官人把纸笺往她那边推了推,拿笔点着那字,正要开讲,闻到一阵新鲜的体香。
那香不是脂粉香,倒像是从她皮肉里沁出来的,带着丝丝的奶气,又掺着草木清气。
大官人闻着这味儿,皱着眉想了想,倒有些像是薛宝钗身上的体味。
他心头一动,暗忖:这苏宝琴不会就是薛宝琴吧?
他低下头去看苏宝琴,见她正认真盯着纸上那几个字,嘴里念念有词,又想起薛宝钗那独有的大馒头,一捉便是一团美肉,若这苏宝琴把她的脑袋凑过来,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两张小嘴儿同时凑到跟前,那岂不是珠联璧合?
大官人收回目光,又对扈三娘道:「你先把这几个部件记住,回头让姑娘多教你几遍,不着急。」
扈三娘点了点头。
三人便这麽一人教,两人学,往西行路上。
此时西夏京城内。
晋王察哥进了宫门,到兴庆殿前。
守殿的内侍见他来了,忙进去通报。
察哥立在廊下等候,忽听得殿侧一阵环佩叮当,香风扑面,便见两个丽人从偏殿转出来。
当先一位,那张脸白腻如羊脂,却又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白,而是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暖粉,像三月里初绽的杏花。
她身段颀长,腰肢纤细,恍若神仙妃子,通身上下无一处不端严,无一处不雍容。
正是皇后耶律南仙。
後头跟着的那位,却是曹贵妃。
她生得与皇后截然不同,一张脸儿妖妖娆娆,眉梢眼角尽是风流。
嘴唇微微嘟着,像熟透了的樱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
察哥忙低下头去,再不敢看,只盯着自己靴尖,拱手道:「臣拜见皇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
耶律南仙停下脚步,温声道:「晋王来了。陛下正在里头等着呢,你进去见他便是。」那声音又软又糯,不紧不慢,听着便叫人心里熨帖。
察哥应了声「是」,又行了个礼,直到那环佩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来,回头盯着自家嫂子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