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姑娘家,迎春只晓得低头绞帕子,一声不敢言语。
探春却把两道秀眉一拧,咬着下唇,恨声道:「什麽和尚道士,我从来不信些这个,可老太太和太太她们信,谁又敢多嘴?如今闹出这般泼天大祸,如今怎麽收场!」
惜春年纪小,吓得躲在李纨身後,只露出半张脸来,颤声道:「那————那咱们会不会也被抓去?」
一句话说得众人心里更慌了。
黛玉叹气道:「我原说这府里终有一日要出事,你们只当我说疯话。如今果然应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宝钗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会子抱怨也无用了。既是老爷下了令,咱们且先安分守己,莫再添乱。只盼着大官人那里————能念着旧日情分,手下略留些余地。」
凤姐儿点点头:「想来大官人不至於太过为难他们,宝丫头说的是!我这就去寻老太太和太太,看看到底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探春道:「我们也都先别乱走,且回屋里商议。」
袭人摇了摇头:「这还没完呢!还有一事,宝二爷,他————他不知怎地,竟追着那两个贼秃驴和妖道,要跟他们论什麽佛法道法!说那癞头和尚讲的有理,那跛足道人说的透彻,竟一路追去了东府去!结果————结果就被那两个天杀的贼人给捉走了!」
「如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屍!老太太和太太得了信,当场就哭得昏死过去好几回,太太的嗓子都哭哑了,昨日我回来,也是说着我得手一阵大哭!这会子府里上下乱成一锅粥,只是被老爷喊在各自屋里不显罢了!」
这话真真是意外,震得满院子的美人儿都呆住了。
王熙凤半晌才骂出一句:「那个呆子,平日里疯疯癫癫也罢了,怎麽这会子倒去寻那贼人论什麽佛法?!这不是自己往虎口里送吗?!」
李纨听一了连连摇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可怎麽得了!宝玉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命根子,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老太太也————」
探春却是柳眉倒竖,恨声道:「宝玉那个傻子,平日里见了姐姐妹妹就走不动道,为何会见了什麽佛啊道的也挪不开腿!如今可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惜春躲在李纨身後,颤声问:「宝二哥哥————会不会被他们杀了?」
一句话问得众人心里又是一沉。
黛玉也是眉头紧锁,细声道:「我说过他多少回,外头来路不明的人,少招惹,少出去,更是惹出反贼来了,素日里只爱在外头混,今日这个姐姐,明日那个妹妹,哪个劝得住?如今好了,招惹到反贼头上了!」
薛宝钗问道:「宝玉那个性子,老太太宠着,太太惯着,我们说破了嘴,他也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此时埋怨他也听不到了,又有何用,可曾派人去寻?」
袭人摇头:「家里已经派了几拨人出去寻了,只是那伙贼人既敢在东京城里大闹,必是有备而来,这会子出城好些日,只怕早就回梁山了!老爷在书房里急得直打转,只是东府那边的事还没了,这边又出了这档子事,他也分身乏术。」
凤姐儿听罢,猛地站起来,把脚一跺:「罢了罢了!我先去见太太,再去寻老爷!这会子不是哭的时候,先得把宝玉找回来要紧!平儿,跟我走!」
李纨便握住探春的手道:「咱们也去!!」
众女点头便往贾母上房去。
才进院子,便听见里头哭声隐隐,掀帘子进去,只见贾母歪在榻上,王夫人伏在桌边,脸上泪痕未乾,连那薛姨妈也是眼圈通红,正拿帕子不住按着。
贾母一抬头见了她们,顿时又哽咽起来,一把抱住黛玉,哭道:「我的儿!你那糊涂兄弟,怎麽就这麽被贼人捉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活着还有甚麽趣儿!我可只有你了!」
王夫人哭得直抽气:「我白养了他这十几年————他的命怎麽这样苦!我的命怎麽这样苦!」
一时满屋都是哭声。
李纨忙上前替贾母抚背,柔声劝道:「老太太且保重身子,二爷福大命大,断不会有事的。咱们大家伙儿都在这里,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探春也咬着唇道:「太太别急,这会子哭也不中用,还是商议个主意要紧。」
宝钗忽地开口了:「老太太,太太。如今西门大人正任着开封府府事,又兼着都大提举天下剿匪的差事,更是京东东路提刑,那梁山反贼的事儿,恰归他管辖。他既在皇上跟前有脸面,手里又有兵,若肯出面去追那伙贼人,只怕比咱们闷在府里乾哭强得多,何不去求他一求?」
贾母一愣,与王夫人对望一眼,二人眼睛里都猛地亮了一亮。
贾母一把抓住薛宝钗的手:「是啊!我怎麽老糊涂了,竟忘了这尊神!」
王夫人也忙点头,急急道:「你们才从那边回来,熟门熟路的,快快快!都去!都去西门大人那里!好好求他!他若要银子,咱们给银子,他若要甚麽体面,咱们也给!只要这贾府有的,他要什麽都行,只求他救救我那苦命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