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怠慢,轻声细语道:「回官家,民女幼长於育婴堂,识得几个字,读过些《女诫》、《内训》。」
「育婴堂————」官家低声重复,心头又是一阵绞痛,追问道:「那——从小到大——日子可还过得去?可曾————吃过什麽苦头?」他问得急切,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秦可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问得有些无措,脸颊微红,垂眸道:「蒙堂中嬷嬷照拂,虽清寒些,倒也不曾————不曾太过艰难,後来稍稍懂事便被义父领回了家中收养。」
官家喉头滚动,心如刀绞。
他强自按捺,又问:「如今————在贾府,过得如何?可还顺心?」
「承蒙府中老太太、太太们怜惜,待民女甚好。」秦可卿答道,语气温婉。
官家默默听着,那声音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将他心中郁积了十数年的阴、暴戾、猜忌,一点点拂去融化。
这温软的气韵,这独特气质,除了她母亲,还能有谁?
是她!是她!错不了!
老天爷终究开眼,怜惜朕这一片痴心!
朕的儿————朕的骨血————竟然还.世!
难怪当年翻找不到那小小婴孩的屍骸!
官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酸楚交织着,恨不得立刻大哭一场,却只能按捺着,强自微微一笑:「嗯————知道了。你————且去吧。」
「民女告退。」秦可卿虽满心疑窦,但也不敢多问,再次敛衽,轻移莲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秦可卿走出去的一瞬间。
官家猛地从御座上弹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麽帝王威仪,在御书房内来回疾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是她!是她!是朕的女儿!千真万确!朕的血脉!」
「天可怜见!天佑我女!她竟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朕的面前!」
「那声音————那轻轻软软的一句话,就————就让朕这满腔的雷霆之怒,都化作了绕指柔!这————这份天生的柔婉气韵,和她母亲当年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老天开眼!开眼啊!她没死!朕的女儿————回来了!」
他仰起头,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热泪终於滑了下来。
官家正待拭泪,一方素白汗巾儿悄没声地递到眼前。
抬眼觑时,只见那梁师成老货,双眼通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他哽咽着双手将那汗巾子高高举过头顶,腰弯得虾米也似,喉咙里挤出声气儿来:「奴婢————奴婢叩贺官家天恩!今日真真是天大的喜事,父女团圆,陛下再无憾事,刘皇后娘娘在天之灵,早登极乐,此刻见了,也必是欢喜得紧,保佑这次陛下和帝姬相逢————」
说罢已然是哭的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
官家见他这般,心头那点子酸楚倒被冲淡了几分,不由得笑骂道:「你这老杀才!倒会凑趣儿!朕才落眼泪,你倒是哭的凶横,这点子心事,倒叫你瞧了个底儿掉!」
梁师成听了,忙不迭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老脸上的泪痕。
他吸溜着鼻子,依旧哽咽道:「官家圣明烛照!奴婢这可不是装的,奴婢是真心替陛下,替帝姬,替刘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开心!」
「奴婢这点子骨头轻贱,能得伺候在万岁爷驾前,享这天大的福分,可不全仗着当年刘皇后娘娘的恩典提拔?娘娘她————她老人家——她老人家,实是菩萨转世,心肠顶顶仁善的娘娘!普天之下,再寻不出第二个来!不,奴婢今日看帝姬,就和娘娘一般慈祥温善!
再也寻不到她们这般母女来!」
官家笑着连连点头:「这个自然——朕的女儿——」
话音未落,那笑意如同被寒风刮过,似乎想到了什麽。
霎时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温情褪得一乾二净,只余下两道寒光。
他猛地一拍桌案,冷声道:「皇后——为什麽会召见她,所为何来?莫不是————她竟早早地就认了出来??!」
梁师成一愣,赶忙擦去眼泪,低声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刚刚奉旨前去的时候,悄悄儿问过底下人一嘴————他们,只说——只说这已不是头一回召见了!前头怕是有过好几遭了!」
说完後,重新把头低下,只当没事发生一般。
官家心头的疑云更重:「她既认了出来,为何瞒着朕?难道....传朕口谕,即刻宣皇后过来!朕倒要当面听听,她肚子里藏着什麽乾坤!」
而此时。
开封府衙门内。
大官人他离了座,踱步至那口描金皮箱前,俯身下去,双手将那副翎圈金甲捧将起来。
入手只觉一片沁骨冰凉,他细细端详那青黑莹亮的甲片,又翻过甲札,摩挲那背底箸头大小的凸起瘊子,但凡这种绝顶的手工制物,放在哪个时代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那妇人见状低声说道:「西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