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菸缭绕。
王熙凤是个眼尖的,见林太太连大妆都上了,柳眉一挑,笑问道:「太太府上这是要行什麽大礼数?」
话音未落,只听外头高声唱喏:「圣旨到!」
慌满堂女眷并丫鬟仆妇,呼啦啦跪了一地。
原是宫里太监捧旨来宣,特封林太太为一品诰命夫人!
接了那沉甸甸、金灿灿的诰命文书并冠服,林太太自是满面红光。
贾府众女纷纷上前,嘴里抹了蜜似的道喜:「太太真是福泽深厚!」
一品诰命,天大的体面!
黛玉也依偎在侧,望着姨母凤冠霞帔的尊贵模样,心里又酸又暖,真心替她欢喜。
封诰大喜完,林太太立时换了衣服出来吩咐大开筵席。
贾家丫鬟们正待退下侍立,林太太却把手一摆,笑道:「我这府里没恁多虚礼!况我这府里的金钏儿,虽名丫鬟,实是我左膀右臂,大小事都经她手。听闻你们原是她旧日的好姐妹,今日便一处坐了吃酒,岂不热闹?想来你们姑娘们也是疼下人的,定会给我几分薄面。」
王熙凤何立刻接口,搂着鸳鸯的肩膀:「太太这话说的!我们平日里就把她们当自家姐妹,一处说笑惯了的!更何况这位鸳鸯,乃是我们老太太心尖尖上的第一意人儿,连我见了,也恭恭敬敬喊一声『鸳鸯姐姐』呢!」
这话引满堂哄笑。
鸳鸯啐了一口。
於是乎,鸳鸯、平儿、金钏儿、玉钏儿等丫鬟,也另设了一桌,就在主子们席面旁侧。
丫鬟席上顿时活泛起来。
那桌上亦是山珍海味,不比正席稍减。
金钏儿因是主人家的管家,便坐了首席,又让鸳鸯坐在右手。
鸳鸯原是大丫鬟里的头一份,素日稳重,此时也不推辞,只笑道:「既如此,我便托大了,只是回头老太太问起,你们可要替我分说。」
平儿笑道:「你放心,有二奶奶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众人说说笑笑,十分亲热。
这个道:「金钏儿姐姐,你如今可是真真熬出头了!一品诰命府的大管家,这体面,啧啧……」
那个说:「瞧太太待你的心,比亲闺女也不差什麽了!」
金钏儿听着奉承,心里受用,面上却只端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手里捏着酒杯,颇有些意儿。
坐在她下首的玉钏儿,听着众人夸姐姐,又想到自己日後便是这府里稳稳当当的二管家,也前程似锦,不由也抿着嘴儿偷笑,心里头那点小意,像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地冒着气儿。
这边丫鬟们吃酒说笑,那边正席上林太太又频频劝酒,凤姐儿巧嘴说笑,逗满堂皆欢。
黛玉因了姨妈疼爱,心中畅快,也多吃了几杯酒,两颊微微泛红,倚着林太太,只觉这府里处处透着暖意,比那潇湘馆的冷月寒竹,竟是别样一番温暖。
西门府内宅,月娘房中。
月娘给大官人禀告府中一应帐目,金莲儿、桂姐等人,则各自分头忙着府里各种内务。
唯这片刻,是月娘与自家老爷难单独相处的时节,外头人都识趣地退远远的。
大官人斜倚榻上,月娘只穿着一件素绸小衣,青丝如瀑散落,粉团肉儿一般依偎在他怀里。
大官人他低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手儿伸入捉着腴肉把玩闻着她身上的腻香听着她说着宅里的事情:
「老爷,已然入秋了,後头的官场节礼奴也不是很懂,请教了林太太,各处该预备给朝廷各位大人的炭敬秋敬,礼品单子我都理出来了。」月娘说着,从枕边取出一张笺纸张来:
「蔡太师及几位枢要同僚处,备了上等的银霜炭二十篓、关外整张貂皮四件,三品人槮三支,松烟墨十匣,再配上些时新果品和扈家庄上的密云金丝小枣。单子在此,老爷看看可有添减?」
大官人接了过来一看,把王黼蔡攸等人的都划了,想了想又把童贯的也划了,再细看那清流一列的名单,想都未想,一并划了个乾净。
月娘一愣,满朝在位的大臣,竟去了大半,心里已是惊疑不定。
看到最後自家老爷竟把蔡京的也划了,实在忍不住问道:「老爷,别的倒也算了,蔡太师提拔老爷的恩师,如何能把他的也划了。」
大官人笑道:「这老家伙有钱的很,咱们这点子三瓜两枣送过去,人家眼皮子也懒抬一下,咱们就别浪费了。」
月娘若有所思,说道:「既如此,我们几位姐妹闲来无事,一人做一些手绣的针线活儿给他老人家送去可好?」
大官人笑道:「随便你们!」
看了看单子又说道:「增加三个人,一个是周大人一个吕大人,还有一个蔡蕴蔡大人。」
说完後看了看末尾礼单,那是给还有给赵鼎李县尊他们以及八位门生准备的,不过多是些苏杭上等绸缎、景德镇新瓷和各地的山珍土仪,按品级和远近亲疏各有不同。
月娘收起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