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喜得几乎要拍案喝彩。
只是多年帝王心术熬炼,早已喜怒不形於色。
那面上淡淡吩咐道:「咳……此等……此等…也要穿上才是…」
李巧奴何等伶俐乖觉,立刻接道:「尊客可是指那黑丝罗袜?尊客放心,必然也会让女儿们穿上,何止於此,还有各种颜色款式!」
官家大喜,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面上依旧端得四平八稳,袍袖微拂,便迈着龙行虎步,迳自向外走去。
梁师成赶紧大步跟上,官家那压低了嗓子:「待回了大内後,你速速着人,去……问个明白,这等黑丝罗袜,究竟何处置办得来?」
梁师成答道:「奴婢遵旨,定当办得妥帖。」
此刻,天上人间外头,那暗影幢幢处,宋江并几个头领正伏着。
扮作富户的穆弘、戴宗在天上人间转了一圈走了出来。
不动声色的走进暗影里与众人会和。
戴宗闪身出来,低声道:「哥哥,里头进不得!那明处暗处,都紮着手呢,这天上人间里面护场子的绿林好手,比这外头只多不少!」
他下巴朝门口两个铁塔也似的站门汉子努了努,「瞧那几位,膀大腰圆,太阳穴鼓着,眼神带煞,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外头刀头舔血,绿林里打滚的硬茬子!」
穆弘也接口道:「里头护场子的,更非等闲!小弟方才觑见一个熟面孔,竟是那黄河帮的沙老大!这厮常年在京畿道黄河左近做那没本钱的买卖,手底下硬得很,想不到竟窝在此处,给人看起了场子!」
宋江听罢,那眉头拧成了疙瘩,终是低声道:「如此……只得守株待兔,待那厮出来再动手了。」
众兄弟无奈,只得闷声应了。
旁边吴用摇着白羽扇叹了一声:「这汴京小弟也来过,那时候却没有现在如此严禁,那趁手的家夥什儿,车板底下藏得,粪桶夹层塞得,便是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扁担里也抽得出朴刀!如今倒好……自打这位西门坐镇东京,管得跟铁桶也似!连诸位兄弟平日里使惯了的家夥都带不进来!」
吴用话音一落,周遭几个头领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怀里那短小憋屈的短棒匕首,脸上那神情,当真是不知道什麽滋味。
一个个绿林道上说出去威风凛凛,此刻却都拿着根擀面杖,还是不久前买的,唯有林冲手里那根拐杖,还略长些,此刻倒成了众人眼里最趁手的棍棒!
「让诸位兄弟失望了,这武器是真真难买!」栾廷玉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俺栾廷玉也真是开了眼了!我不过是去买根寻常的哨棒,或是两把剁肉的菜刀,那铁匠铺的夥计竟也腆着脸,非要俺留下姓名住址,跟查办江洋大盗似的,说是西门大人推行的开封府新政,这菜刀梢棍上都有自家得印记,管的严,若是出了事!便连带责任,不得不问!」
「我便寻思着,那些撂地卖艺的汉子手里总有些旧家夥,好歹能撑个场面,便凑上去攀交情。谁曾想……那帮跑江湖见我对不上切口,盘问几句,险些就要扯开嗓子喊官差了!没法子,我只得拐进那熟食铺子,给弟兄们带了这些玩意儿来。」
「这些劳什子,好歹是正经庖厨用的家什,想买多少买多少,官府总不至於连人家揉面蒸馍也管着!」
宋江哭笑不得,温言安抚道:「栾教头何须烦恼?值此非常之时,你能临机应变,想到这等『趁手』的家什,足见心思活络,智谋过人!这怪得谁来?只怪那开封府新来的府尊,西门大人,管得忒也森严,这两日我们也见着了,连只耗子想叼根铁钉过街,怕也要被盘问三遍!」
宋江又转向蹲在一旁的洪五,问道:「洪五兄弟,你当年在汴京城花子窝里做把头时,这汴京城里的规矩也这般森严麽?」
洪五连连摇头:「哥哥明监!那时候虽说一样不许明晃晃地带刀枪,可管得哪有这般紧?街面上巡城的公人,多是睁只眼闭只眼,塞几个铜子儿,裤裆里藏把攮子也能混过去。」
正说话间,那天上人间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摇摇摆摆地踱了出来。
戴宗眼尖看清了那大汉的脸,心头猛地一跳兴奋道:「公明哥哥!错不了!就是他!『轰天雷』淩振!」
一众梁山好汉们紧握手中擀面杖,死死盯住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眼见那「轰天雷」淩振步履蹒跚,越走越远,渐渐没入前方更深的暗影里,离天上人间门口那两个站门护院大汉已有些距离。
宋江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动手!并肩子上!」
话音未落,十几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角落、廊柱後猛地窜出!
人人手里擎着那擀面杖,饿虎扑食般直冲向那醉眼朦胧的「轰天雷」淩振!
眼看就要得手之际,猛听得斜刺里几声破风锐响!
但见道旁暗影中,如同鬼魅般嗖嗖嗖窜出四五个蒙面黑衣人!
个个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手中那齐眉杆棒,裹着风声,劈头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