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不二的,还得是眼前这位来保爷!
如今在这清河县,便是那县尊李大人,论起说话的分量,怕也及他不上。
这厮又爱极了这身七品官皮,整日里青袍罩体,便是在家歇息,也听闻特意做了几件贴肉的小衣,也绣得形同官服,好日夜不离这官气儿。
如今看他这般不顾体面,哭得如丧考妣,众人心下虽觉滑稽,却也暗暗叹服:这来保对主子的忠心,真真是掏心掏肺,做足了十分!
旁边平安看得真切,心中暗道:「俺这忠心,比起保叔来,怕是拍马也赶不上,还差着几层天哩,倒是比玳安那杀才要忠心的多!」
却见大官人眉头一皱,似嫌聒噪,抬腿便是一脚,将来保踹了个仰八叉,口中喝骂道:
「好了!号丧也似的!没个完了,等会儿进了工坊再哭不迟!若没让老爷我瞧得顺眼如意,仔细你的狗皮!先赏你一顿家法尝尝滋味!」
那来保一骨碌爬将起来,也顾不上拍打尘土,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急吼吼地赌咒发誓:
「老爷!您老千万莫说这等戳心窝子的话!我办事您还不放心?若待会儿您看了一星半点不满意,小的也不用等家法上身,今夜就一头扎进那丽春院里,寻十个八个姐儿,拚了这条贱命,定要鞠躬尽瘁,让她们吸得小的阳尽而亡,绝了这口气去见阎王!」
大官人气笑了,笑骂道:「美得你骨头轻!还想死在姐儿肚皮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少罗嗦,前头带路!」
大管家来保这才收了神通,忙不迭地整整歪了的官帽,掸掸官袍上的灰土,换上一副谄媚笑脸,侧着身子。
一步两步,如同贴膏药般紧挨着大官人,半步不敢远离,引着众人缓步走进那城外新筑的庞大工坊。
这工坊本是当初江南那群贼子一把火烧掉的大户人家,大官人见他们家中还有幼小,花了钱买下废墟,如今休整完毕,刚好用作坊地用。
但见那工坊大门,虽不巍峨,却也气象森严。
上悬着一块丈许长的黑漆大匾,上书斗大金字:「清河甲仗总局」!
右首又立着一方丈二高的青石官碑,碑文凿刻得铁画银钩,官威煌煌。
上书:钦命提举捕盗器甲甲仗库公事西门
奉旨专责监造:都大提举诸路剿捕匪事、都大提举京东东路团练使剿匪捕盗一应军器火甲」!
众人抬脚迈进了这清河甲仗总局的门槛。
入眼便大开眼界。
与寻常那等乌烟瘴气的作坊大不相同!
只见诺大一片工坊,方方正正如同棋盘,烟气虽腾,却丝丝缕缕各有去处。
整个场地并无半点杂乱喧嚣,只听得叮叮当当锻铁之声,噗噗哧哧鞣皮之响,还有那搓麻编绳的簌簌声,错落交织。
数百号学徒匠人,一个个埋头弓腰,各守其位。
史文恭、关胜等人目光扫过远处,只见一排排皮铁防具,整整齐齐码放着,心中大喜。
早有三位老师傅,须发皆如霜雪,早肃立在道旁恭候。
一见大官人身影,齐齐躬身下去,口中唱喏:「小的们,恭迎西门大人驾临!」
大官人目光三人身上细细刮过。
但见当中一位,白发披散几欲及肩,左手小指却缺了半截。
身上一件旧皮工甲,油光鋥亮,胸前磨得发白处,竟隐约烙着两个古篆——温侯!
左右两位,虽也满头华发,却身躯精悍,左手腕上,都紧紧系着一根熟牛皮鞣制的「甲等」朱红绳结。
「大爹!」来保在後头低声道:「这位领头的,便是贺工头!三位老师傅,都是在这甲胄行当里浸淫了数十年,手上功夫精熟得紧,闭着眼都能打出上好的劄甲!」
「这贺工头,原是清河县铁匠铺老龚头的授业恩师,京城工坊荒废后贫困度日,是小的派人请了来。旁边两位,也是贺工头引荐,小的不敢怠慢,星夜派人寻访,如今已将他们阖家老小,连同锅碗瓢盆,一股脑儿都搬来了清河,妥妥帖帖安置下了!」
大官人微微颔首,脸上浮起笑意,朗声道:「有劳三位老工头鼎力相助,为本官督造这剿匪安民的利器!这京东东路乃至大宋天下的太平,少不得仰仗诸位这双巧手,多打几副好甲胄啊!」
三人一听,慌得又要把腰弯下去,连声道:「折煞小的们了!」「大人言重!」「分内之事,万不敢当!」
大官人不再多言,负手而立,将这工坊景象尽收眼底,细细看来。
只见从左到右,一排排火炉、铁砧、皮案、绳架,分门别类,安置得如同军阵般齐整。
数百名学徒,赤膊的、围裙的,各守着一方天地。
有那抡大锤叮当震响锻打铁叶的,有那持小锤细密敲打修整甲片的,有那浸在药水中鞣制熟皮的,有那飞梭走线编织绳绦的……
人人埋头,热火朝天!
「大爹,这些学徒都是清河县清白人家,按照当今行情给足了匠人费,也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