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轻些,瞧把我们宝玉打得……」
见众人都围着,又吩咐道:「好了好了,先扶宝玉回他屋里躺下,把药敷上,再熬一碗安神汤来。今儿这事谁也不许再提,更不许说他的不是。」
又回头对贾政道:「你若再唬他,我便带着他会老家去。」贾政只得连声应是,暗暗叹了口气。那边贾母到底不放心,又嘱咐了袭人、麝月等好生伺候,又命王熙凤和李纨拿了自己名帖去谢西门大人,说是「小儿无知,多有冒犯,蒙大人宽宥,感戴不尽」。
王熙凤一愣,自己哪里还敢见那西门大人,又没法子,只得回头笑道:「老祖宗只管放心,我保管把那帖子写得体体面面的,不叫咱们家失了礼数。」
李纨笑道:「那西门大人不是请我等去清河小住,到有的是机会致谢。」
贾母这才略略宽怀,又望了望睡熟的宝玉,叹道:「只盼他经了这一回,能长些记性,莫再这般莽撞了外室。
黛玉与宝钗并肩立在帘下,里头宝玉哼哼唧唧,不住地叫疼。
黛玉先叹了口气,拉了拉宝钗的袖子,低声道:「宝姐姐,你听宝玉疼得这样,怪可怜见的。你素日最会说话,何不进去陪他说几句?他见你去了,必定心宽些。」
宝钗却微微摇头,笑道:「我哪里及得上妹妹?你最知他的脾性。你去了,他便是再疼也忘了。我正巧还有些活计没做完,实在不得空,还要给宝兄弟取药。」
黛玉哼了一声:「药不急,倒是你那些活计,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忽听院门外声音,史湘云大步跨了进来,头上金凤钗晃晃悠悠,一瞧见黛玉宝钗立在碧纱橱外,便扬声道:「你们站在门口做什麽?里头爱哥哥不是正疼着麽,怎麽都不进去?」
说着又催道:「走呀,一块儿进去瞧瞧他。」
不由分说,一手拉了黛玉,一手拉了宝钗,便往里拽。
聚义厅上,酒肉罗列,灯烛通明,梁山一众头领虽团团围坐,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倒似那阴云压顶,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柴进排众而出,手捧一册帐簿,清清喉咙,唱个肥喏道:
「列位哥哥在上,今日盘点了山寨进项。那高唐州并祝家庄两场厮杀,端的收获不小:粮米堆得仓廪冒尖,足有六十万石;铜钱、金银、布帛、器玩等项,杂七杂八折算下来,约莫值个三五十万两雪花官银。单是马匹一项,祝家庄掠得五百余匹膘肥体壮的好马,高唐州也得二百余匹。」
柴进口中虽报得花团锦簇,面上还挂着当家管事的矜持笑意,可那心窝子里,却如同揣了块浸透冰水的湿布,又冷又沉,直坠得他五脏六腑都往下沉。
自家肚里一本帐算得雪亮!
细究起来,其中属於他柴大官人的金银细软、古玩器皿,少说也值五万两雪花白银!
如今倒好,他在这聚义厅上,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自家的金山银山,拨拉进了梁山泊的公帐里,成了众兄弟「大秤分金,大碗吃肉」的本钱!
他肚肠百转,越想越气,越想越疑,「我遣去都是世代忠仆,如今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屍首都寻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屍……莫不是……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黑吃黑了去?!」
他强撑着笑脸,喉头滚了几滚,才把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恶气,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话音未落,厅下早已炸开了锅。
众头领如吃了蜜糖一般,眉花眼笑。
那黑旋风李逵更是按捺不住,抡起醋钵大的拳头捶得桌子山响,瓮声吼道:「哈哈!哥哥们听见没?如今咱梁山泼天也似富贵!粮草如山,金银满库,便是那冲锋陷阵的脚力,也塞满了马厩!这等家业,何愁大事不成?」
旁边几个粗豪汉子也纷纷拍着胸脯,嚷些「天王盖世」、「宋公明洪福」的奉承话,唾沫星子横飞。唯有上首三位,那托塔天王晁盖、及时雨宋江、智多星吴用,却似泥胎木塑一般,端坐不动。晁盖面沉如铁,宋江眼观鼻鼻观心,吴学究更是把个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乱响,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水来。
晁盖忽地将手中酒盏重重一顿,酒水溅出,他目光如电,直射吴用:「学究!休拨那劳什子算盘!你且说,那扈家庄,开口要多少赎身钱?」
吴用闻言,长叹一声,停了手,颓然道:「天王容禀……那扈家庄,狮子大开口……索要纹银十万两!上好战马,一千匹整!」声音乾涩,透着股说不出的沮丧。
晁盖听罢,猛地仰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哼!好!好得很!我梁山儿郎舍生忘死,流血流汗打下这些富贵,倒替那扈家庄扛了活计,做了嫁妆不成?这泼天的富贵,敢情是替他人辛苦忙活一场!」宋江眼皮低垂,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
他喉头滚动一下,压低了嗓音,憋闷道:「天王息怒……那十万两白银,虽是割肉剜心,倒还罢了。如今山寨广有进项,外头采买也非易事,权当破财消灾……只是这马匹一」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续道:「高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