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贾府内。
袭人心里头七上八下,只在屋里地上来来回回地打磨旋儿。
两只眼不时地瞟着那院门洞子,盼着那混世魔王宝二爷别出事。
谁知宝二爷没影儿,倒忽喇巴儿闯进两个婆子来,手里端着几盘水灵灵的海棠花。
袭人见了问:「这花儿是打哪里得的?」
婆子堆着笑回道:「好姑娘,是廊下芸爷孝敬宝二爷的,说是新从园子里掐来的鲜亮货。」袭人听了,便叫她们把花摆在当眼处,又让婆子们到耳房里坐下吃茶。
自家转身进了里间,揭开那描金嵌螺钿的妆奁匣子。只见里头散散落落躺着几块碎银子,成色不一,大的不过豆粒,小的更似米屑。
袭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虽顶着老太太屋里大丫头的名头,体面是有了,可本该是宝玉迎来送往、打点赏钱的勾当,哪一样不要自己掏腰包?
女人家的花销,原就比树叶还稠,胭脂水粉是脸面,头面首饰是门楣,四季衣裳是排场……哪一样省得她低头瞧瞧自己身上半旧的翠绿衫子,摸摸发间那根素银簪子,又是叹气,自己这身行头,有多少年没换新的了。」
眼前不由得晃过金钏儿、玉钏儿姐俩头上那明晃晃的金丝攒珠簪子,手腕上沉甸甸的镯子。还有晴雯那蹄子,一身簇新的湖绉袄儿,水滑溜光,掐得出水来。
有些事情便是这样,不怕自己没有,独独怕别人有!
真真是:不怕家无隔夜粮,单怕邻舍肉饭香。
袭人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只拿载子仔细秤出六钱雪花纹银,寻块红纸封了。
又数出三百青钱,用绳儿串了。
走到外间,都递与那两个坐等的婆子,口中道:「这银子拿去赏擡花的小厮们买酒喝,这钱二位妈妈打角酒,暖暖身子罢。」
两个婆子慌忙立起身,脸上笑得菊花绽开,嘴里「阿弥陀佛」、「姑娘慈悲」地念个不住,假意推让几回,见袭人执意要给,便千恩万谢地袖了。
袭人又道:「後角门上,现成可有该班的小厮?」
一个婆子忙不叠应道:「有有有!天天四个猴崽子轮值,专候里头差遣。姑娘有甚差使,老婆子这就吩咐去。」
袭人笑道:「也没什麽要紧事。今儿宝二爷要打发人往小侯爷府上,给史大姑娘送点子东西去。可巧妈妈们来了,顺脚出去叫後门上小子雇辆乾净车来。回头车钱,只管来这里取,省得他们往前头乱钻乱碰。」婆子连声应着,脚不沾地去了。
袭人回转房中,想拿碟子盛了东西好送去。
擡眼往那多宝榻子上一瞧,只见放碟子的槽儿空着。
回头见秋纹、麝月几个正围坐做针线,便问道:「那个缠丝白玛瑙的碟子呢?怎地不见了?」两人被问得一愣,你瞅我,我瞅你,半晌想不起来。
还是秋纹拍手道:「哎哟!想起来了!前儿给宝姑娘送荔枝,使的就是它!还没送回来呢。」袭人蹙眉道:「家常送东西的家夥什儿多的是,偏巴巴地拿这物件去?」
秋纹撇嘴道:「我何尝不是这麽说?偏生那宝玉说,非得这雪白透亮的玛瑙碟子,衬着那红荔枝才鲜亮好看。你再瞧,那嗝子最上头那一对「联珠双喜』的珐琅瓶儿,不也还在三姑娘屋里摆着麽?」正说着,只听外头笑语声近。
却见李纨、宝钗、黛玉并几位姑娘,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
宝钗身後跟着的莺儿,手里正托着那个缠丝白玛瑙碟子,笑嘻嘻道:「袭人姐姐,还碟子来啦!」袭人接过碟子,笑道:「正要用它。劳烦莺儿姑娘跑一趟。」
又对本处专管跑腿的老宋妈妈道:「宋妈妈,你且去好生梳洗了,换身出门的体面衣裳来。如今有差事给你,往史大姑娘处送东西去。」
宋嬷嬷忙道:「姑娘只管吩咐,把东西并话儿一并交给老奴才,我收拾停当,一顺脚儿就办了。」袭人听了,便端过两个精巧的掐丝珐琅小盒子。
先揭开一个盖子,里面红菱角、鸡头米两样水灵灵的新鲜果子。
再揭开另一个,是一碟子喷香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袭人指着道:「这都是咱们园子里今年新结的鲜果,宝二爷特意让送来给史大姑娘尝个新鲜。再则,前儿姑娘说这玛瑙碟子好,姑娘若不嫌弃,就留着玩罢。这绢子包里头,是上回姑娘叫我做的针线活计,姑娘别嫌粗笨,将就着使唤。见了史大姑娘,替我们磕头请安,替二爷问好就是了。」
宋嬷嬷一叠声应着,收拾了东西,自去换衣裳不提。
袭人又嘱咐她:「从後门出去,有小子和车等着呢。」
黛玉怔了怔,旋即抚掌道:「云丫头那回求宝玉在老太太跟前多提她,好接她来住,我只当他听过了就忘,不想这两次竞都记在心里,倒是叫我刮目相看。」
宝钗含笑截住话头:「只怕是他早忘了,亏得袭人姐姐替他记着。还有这些吃的新鲜玩意儿,他哪里会想着送云妹妹?倒是袭人姐姐心细,我前儿还正寻思怎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