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汉,我偷婆娘,你我彼此彼此,谁也别嫌谁脏。你有你的快活,我有我的自在,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欠谁的!」
若在往日,凤姐早跳着脚骂回去了,闹个天翻地覆,把一缸子醋全泼到他脸上。
可今日她心里正虚,那对臀肉还隐隐酸软着,布满手印儿,昨夜的荒唐事像根刺一样紮在心头,那伶牙俐齿竟像被堵住了,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来,两人僵在那里,只听得彼此粗重的呼吸,好不尴尬。一时间,院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吹帘子的慈窣声,两个人就这麽干瞪着眼,赛过两根木头桩子。旁边平儿左右看着,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又给逼着拿刀抹脖子。
正没开交处,一个媳妇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禀道:「二爷,二奶奶,不好了!鲍二家的……吊死了!」贾琏和凤姐都唬了一跳,对望一眼,那点子私情官司先撂在了一边。
凤姐心头一紧,面上却立刻将那点怯色收了,反竖起眉毛厉声喝道:「吊死了便死了!什麽大不了的事,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晦气!倒唬我一跳!」
话音未落,只见林之孝家的急急走进来,凑到凤姐耳边,压低了嗓子道:「奶奶,鲍二媳妇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不依,吵闹着要去衙门里告状呢!」
凤姐儿听了,非但不怕,倒把腰一叉,咯咯笑起来:「告状?这倒好了!我正嫌闷得慌,巴不得打场官司解解闷儿呢!」
林之孝家的陪笑道:「奴才方才和众人劝了他们半日,连吓带哄,又许了他们几个钱,眼看就要压下去了…」
凤姐儿把脸一沉:「钱?我一个子儿也没有!有也不给!由着他们告去!你们谁也不许劝,更不许吓唬,就让他们告!等他们告不成,我反告他个「以屍讹诈』的刁状,看谁吃不了兜着走!」林之孝家的正为难地搓着手,偷眼觑见贾琏在一旁递眼色,心下会意,忙躬身退了出去,在廊下候着。贾琏一径出来,寻着林之孝,两人躲在墙角叽咕了半日。
贾琏咬牙道:「罢了!破财消灾!你去料理,就说咱们发善心,许他二百两银子发送!」
又恐夜长梦多,急命心腹小厮飞马去寻舅老爷王子腾,望他帮衬。
贾琏又命林之孝将这二百两悄悄挪到流年帐上,东挪西凑地添补开销了事。
私下里又塞给鲍二几十两梯己银子,拍着他肩膀哄道:「没眼色的东西!死了个浪货值什麽?赶明儿爷给你挑个更齐整的媳妇!」
鲍二白得了银子,又有了体面,骨头都轻了几两,哪有不依的?登时又狗颠屁股似的奉承起贾琏来,把那自家死去的婆娘丢在一边,不在话下。
可怜鲍二媳妇,冷冰冰的躺在柴房,一条命谁也不记得。
屋里头凤姐虽心知此事凶险,面上却只装没事人一般。
见房里没旁人,便一把拉过平儿,堆起笑来:「好平儿,昨儿是我灌多了黄汤,浑忘了形,打了你。你可别记恨。打哪儿了?快让我瞧瞧我给你揉揉。」
平儿低着头,脸上一红,道:「也没打多重,奶奶不必挂心。」
话音未落,凤姐忽地「哎哟」一声,黛眉紧蹙。
平儿大惊:「奶奶怎麽了?」
凤姐哪敢说是方才与大官人癫狂时撕裂了旧伤,只咬牙忍着疼,摆手道:「不妨事…许是昨夜歪着睡了,岔了气…」
又凑近平儿,压得声音极低,带着一股子阴狠的探究:「好平儿,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我起誓绝不打你骂你一一你到底……有没有被那没良心的破过身子?若是有,断不能这般便宜了他!我替你做主,叫他八擡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你跟了我这些年,我绝不亏待你!」
平儿臊得满脸通红,火烧一般,连连摇头:「太太说哪里话!绝不敢瞒着奶奶,真真没有的事!」凤姐眼珠儿一转,似笑非笑:「哦?那……你梦里头哼哼唧唧叫的那个情郎,又是哪个?」平儿羞得恨不能钻地缝里去,耳根子都红透了,只扭着身子道:「奶奶……哪有谁……」
凤姐眉头忽地一挑,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窥破了什麽天大的秘密,慢悠悠拖长了调子:「莫非……是大官人?」
平儿如同头顶炸了个焦雷,魂飞魄散,正不知如何遮掩这要命的勾当,忽听外面丰儿高声通传:「姑娘们和大奶奶来了!」
只见李纨打头走了进来,刚跨过门槛,鼻翼便下意识地翕动了两下,一股子熟悉的味儿,直冲脑门。她脚步一顿,不由得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凤姐儿身上一溜,又飞快地垂下去。
而大官人也早早起床来洗漱好。
回到开封府衙门,赵鼎趋步上前,叉手躬身,唱了个肥喏:「府尊大人,下官回禀。童枢密那厢回京,阖城官员在汴京西门迎候,排场自是齐整。谁承想,偏生有人胆大包天,在那城蝶垛口之上,高悬一幅丈二白布,上面直指童枢密构陷刘法将军,端的冤枉!」
「童枢密闻报,立时着人去拿。岂料那人步战功夫甚是了得,竟是个能厮杀的,三拳两脚,将几位近卫打翻在地,觑个空子,一溜烟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