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最是明白不过,怎麽这会子倒成了闷嘴葫芦?你是她丫鬟,便是塌了天的大事,你也须得问个青红皂白,才好处置,回头老太太问起也好答话。”袭人臊得耳根子通红,声儿蚊子似的:“回大奶奶……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瞒您一一原是二爷这几日不知撞了哪路邪祟,整日价魂不守舍,夜里睡梦里也胡吨,叫着什麽“仙子姐姐’、“好妹妹’的……”“今儿个天刚放亮,他倒好,迷迷瞪瞪抱着个枕头不撒手,死命搂在怀里揉搓,嘴里竟……竟浪声浪气唤着我那妹子的小名儿!我又臊又气,忍不住数落了他两句,他便恼了,撂下脸子摔帘子进了里屋!”她这话音才落,未等李纨开言,旁边早惹动了一群看客。
黛玉正斜倚着栏杆,纤指捻着雀食,闻言笑道:“这倒新鲜出奇了!快说说,是个什麽天仙似的妹妹,竞比你还强上几分?”
探春脆生生接口道:“你这话可露了馅儿一你几时又钻出个妹子来?竟没听你透出半个字的风儿!”湘云原在後头抢荔枝吃,这会子早蹦到跟前,拍手笑道:“是了是了,定是你藏了好的不叫我们瞧!快说快说,那妹妹是什麽模样的?”
袭人见众人都围了上来,只得叹了口气,道:“哪里是我藏呢。是我一个远房的族妹,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个哥哥在军中效力,前几个月家里遭了水,进京来投奔我家。那日偏巧二爷去我家瞧我,正撞见她她穿着一身大红袄子和我家其他几位妹妹坐在一起。”
“不是我夸嘴,那丫头生得倒是如花似玉,二爷打那一眼见了,回来便魂不守舍的,翻来覆去只是念叨,在我这里问了几次。”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起来。
湘云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屋里道:“我说什麽来着!这呆子莫不是又犯了那“痴病’?前儿还要蕊官要唱什麽“桅姮词’,今儿倒好,又添了个红衣妹妹!”
黛玉淡淡笑道:“这人就是个痴情种子,心里装的妹妹多着呢。”
宝钗看了一眼黛玉也说道:“袭人你也太较真了些,他那样的人,你与他置什麽气?”
探春含笑道:“依我说,袭人就该冷他两日,才好叫他知道轻重。”
正说笑间,袭人忽然抽了抽鼻子,微微蹙眉道:“奇怪,这会子怎麽一股子膻腥气?”
众人也纷纷嗅起来,李纨站在人後,登时脸上一红,原来是自己胸前的衣襟不觉已烟湿了一小片。她忙侧过身去,拿手里的团扇半挡着,口里含含糊糊说“我去看看兰儿”,说着便匆匆往廊後躲了。李纨回到房里,一颗心突突地跳,胀得跟两个熟透的瓜似的,又疼又痒衫子涸得湿漉漉一片。她小心从里头抽出两条特意垫着的汗巾子,只一拧,哗啦啦的直往下淌,滴滴答答淋了一地。
她心里头又酸又苦,暗道那杀千刀的冤家,一去就是二十日,连个影儿也不见。
昨儿晚上听说他回来了,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往自己这边来。
又想到那大官人屋里那些娇滴滴的丫头,一个个水葱儿似的,哪一个不是花骨朵般的人儿?自己不过一未亡人,若是不主动些,只怕连一口残羹也分不着,不知多少日子才轮得到一回。李纨这心里,恰似滚油煎着块嫩豆腐,一面焦,一面烫。
想着自家这未亡人清白身子,如今陷在这泥淖里,羞得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直臊得耳根子火烧火燎。
可那心尖儿上,偏又爬出些见不得人的想头:大官人若他日步步高升,可还记得我这旧人?会不会一顶小轿抬了我去?
便是做小,强似在这府里守活寡!
呸,李纨你莫不是疯了,人家堂堂大官人,要什麽样的女人没有,怎会娶你一个残花败柳?可……万一呢?
转念又怕:老父那关怎过?
贾府的脸面往哪搁?
园子里那些姊妹,背地里不知怎样嚼舌根!
一时间,愁肠百结,心乱如麻,身子都木了半边。
可猛可里骨软筋酥魂灵儿都飞了半截的滋味,又腾腾地拱上心头。李纨不由得夹紧了腿儿,暗啐了一口自家: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身子也给了他,脏也脏了,堕落也堕落了,索性不去想了。这世上的事,想得再多也是白搭。能舒坦一日,便是一日。他若记得我,是我的造化;他若忘了,自家也认了!”想到这里,心里那火便腾腾地往上窜底下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赶紧把素云叫过来,吩咐道:“你去一趟大官人院里,跟他屋里的人说一一就说兰儿虽说水痘好了,可还有些低烧,夜里怕是不安稳,让他晚上好歹过来瞧一眼。”
素云应了声“是”,转身便去了。
李纨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条湿透的汗巾子,怔怔地望着门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盼着那冤家听见儿子病了,总该动一动脚才是。
这边宴席一起便热闹非凡。
那头贾母发话,道是今日不比寻常,定要叫凤姐儿痛痛快快乐上一日。
自家却懒怠坐席,只在里间歪着,与薛姨妈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