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前儿南京信上说,金彩已得了痰迷心窍的症候,人事不知,瘫在床上流涎水呢,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下了,如今是死是活尚在两可。便是活着,也是个废人,叫来何用?他那老婆子又是个聋子。」
贾赦听了,勃然作色,拍案骂道:「下流囚攘的!偏你知道得清楚,让你办些别的又没用!还不滚出去!」
唬得贾琏屁滚尿流退出。
一时又叫传鸳鸯哥哥金文翔。
贾琏在外书房鹄立伺候,不敢回家,更不敢见他老子,只得竖起耳朵听着里间动静。
一时金文翔来了,小厮们直带进二门里去。
隔了足有五六顿饭的工夫,才见金文翔垂头丧气出来去了。
贾琏暂且不敢打听,挨了半响,打听贾赦睡下了,方才蹑手蹑脚溜出去。
贾琏憋着一肚子邪火,在冷风里踱了半响,终是踩着月光,蹭到了王熙凤房外的廊下。正瞧见平儿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
「站住!」贾琏声音阴沉,像淬了冰碴子。
平儿唬得一哆嗦,盆里的水险些晃出来,忙垂首立定:「一爷……」
「去!」贾琏朝那紧闭的房门努了努下巴,眼神刀子似的剜着窗纸上透出的昏黄灯火,仿佛要烧穿那层纸,「叫里头那「乾净人儿』滚出来!爷有话问!」
平儿哪敢多言,慌得脚不沾地,转身就掀帘子钻了进去。
听外间平儿压低声音急急道:「奶奶,二爷来了!就在廊下站着呢!」
凤姐儿心头猛地一跳!
多日冷战,这厮的莫非是这几日熬不住,回心转意了?」
一丝热望猛地窜上心尖,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婉些。
门帘「哗啦」一声被平儿打起。
王熙凤袅袅娜娜地立在门槛内,一身银红,衬着惨白的月光,真真眼波含着一汪水似的:「哟!这深更半夜的,二爷怎麽在外头喝风?这可是您的屋子,您要进来,擡脚便是,难道还有人敢拦着您不成?」话音儿打着旋儿,轻轻抛了出去。
贾琏本是越走进越憋着一肚子邪火来的,可这月光如水,清清泠泠地洒在王熙凤身上
只见自家婆娘云鬓微松,脂粉香浓,杏眼含春,樱唇带笑,脸蛋竟然莫名的妖娆,透出一种油汪汪、粉融融的艳光来。
这是一种自家从未在王熙凤脸上见过,却在其他粉头脸色见过的表情。
刹那间,贾琏喉咙一紧,一幅更龌龊画面猛地扎进脑海!
眼前这艳光四射的尤物,竟然添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妖娆风情,难道是被那西门大官人奸夫揉搓成这般样子不成?
「轰」的一声!
方才那点可怜的柔情瞬间被滔天的妒火和屈辱烧得灰飞烟灭!
「进来?!」贾琏怪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又尖又利,指着房门骂道:「呸!老子嫌脏!这屋里头,还不知被哪个野汉子带着你那浪劲滚成了什麽腌膦模样!老子怕脏了脚!」
凤姐儿脸上那刻意堆起的媚笑瞬间冻僵了!
胭脂也盖不住那死灰般的颜色。
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剜了贾琏一眼,再不发一言,猛地一甩袖子,扭身就往里冲,珠帘被她带得劈啪乱响!
「慢着!」贾琏在她身後炸雷似的一声吼,眼珠子都红了:「你且站下!今日到底扯了鸳鸯什麽事儿?你给我说个明白!」
凤姐儿脚步一顿,却不回头,只侧过半边脸,月光下那冷笑如同淬了毒:
「哟!二爷这话问得真真可笑!您不是嫌脏,嫌这屋子腌膦麽?既如此,您倒巴巴儿来问什麽?您老人家合该去问这府里「乾净的去!我这脏地方脏』知道的脏事,说出来,只怕污了您金贵的耳朵!」话音未落,人已闪进屋里,「砰!」地一声巨响,门扇险些震断了门轴子!
贾琏被噎得倒仰,对着那紧闭的房门跳脚,想要大骂又怕被其他人听见,低声道:「贼养汉的淫妇!偷了汉子倒比老子还硬气三分!好!好你个王熙凤!老子早晚抓奸在手,休了你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让你跟那奸夫做长久夫妻去!」
平儿紧跟着脚儿进了房中,只道这位姑奶奶定是又躲在屋里哭天抹泪,揉得眼睛肿似桃儿。谁知撩开帘子一瞧,却见王熙凤正背对着门,弯着腰在那里铺陈被褥,手指头捻着被角,一下下抹得平展。
平儿忙赶上前,口里道:「我的好奶奶,这些粗笨活儿放着我来便是。」
一面说着,一面觑着凤姐儿的脸色,小心道:「方才听屋里没声响,我还只当奶奶…」声音越说越低。王熙凤听了,也不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苦笑,肩膀微微耸动,道:「嗬!!你打量我又是个水做的人儿,挨了那没脸的行货子几句腌膀话,就要死要活哭爹喊娘的麽?」
她转过身来,「骂也骂得忒多了,心肠早被他骂得比那城墙砖还硬三分!我虽是个妇人家,可也不是那纸糊的灯笼,被那杀千刀的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