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见状,上前半步,身形恰好挡住旁人视线:「殿下,事已至此,忧惧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场春闱大比!殿下天潢贵胄,文采斐然,只要+……」
他话未说完,那宽大的袍袖似无意间拂过案头,袖中手指却快如鬼魅!
但见其小指指甲尖,早已悄然蘸了丁点浓黑的墨汁,借着袖袍遮掩,在赵楷卷子中间一行字的空隙处,极其精准又微不可察地,点下了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墨点!那墨点混在字里行间,若非有心人凑近细看,绝难察觉!
做完这一切,大官人才说道:………只要殿下此番文章做得花团锦簇,金榜题名,官家心中欢喜,些许微末小事……自然也就揭过了。殿下以为如何?」
赵楷闻言,心头一块巨石落地,喜形於色,连连点头:「大哥金玉良言,小弟受教了!」
他左右一觑,见无人留意,身子更凑近了些:
「大哥!你我兄弟二人,当年在济州府患难相交,歃血为盟,结下这八拜之交!此乃生死情谊!若是在朝堂宫阙、大庭广众之下,自当恪守君臣之礼,殿下、大人地称呼着。可在这等私密之……」他语气一顿,带着几分恳切:「大哥只管唤小弟一声「十一弟』便是!这才显得咱们兄弟情分不是?」官人听罢,毫不推辞,朗声一笑:「好!十一弟既如此擡爱,那哥哥我便厚着脸皮,认下这声称呼了!」说着,便亲亲热热唤了一声:「十一弟!」
这一声「十一弟」,直如三伏天饮了冰酪,熨帖得赵楷通体舒泰!
他只觉得一股久违市井豪杰的「义气」在胸臆间激荡奔涌,脆生生甜腻地应了一声:「哎!大哥!」然而,这豪气刚冲上顶门,赵楷忽地又想起一事,面上那点快意瞬间僵住,眉头紧紧锁起,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搓着手,语气变得吞吞吐吐,满是顾虑:「好大哥……只是……只是咱们其他那几位结义的哥哥……身份终究是……有些……」後面的话似有千斤重,难以出口。
大官人立时便知他顾虑什麽一一自家那几位结义兄弟是什麽玩意自然心里有数,怕是这十一弟看过後已然有了心魔。
截口道:「十一弟莫忧。哥哥我省得。」
谁知赵楷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擡起头,挺了挺腰板:
「大哥此言差矣!」他正色道,「古之贤君,尚有布衣之交!汉高祖刘邦与屠狗贩缯之辈称兄道弟,光武帝刘秀亦不嫌弃微时故旧!」
「我等结义之情,发於患难,贵乎真心!!既然拜了天地,认了兄弟,那便是兄弟!岂能因我一人之贵,便割袍断义,视如陌路?」
他说得激动,末了,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大不了……日後往来时,更谨慎些,少见几面,也就是了。」
大官人看着赵楷这副既想重情重义、又畏首畏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如今在东京这麽些日子,上至那端坐紫宸殿的官家,下至眼前这几位龙子凤孙,也算见识了个遍。虽不曾亲见蔡太师口中官家初初登基时,年少勃发的英姿,可这位道君皇帝御宇多年,那套翻云覆雨、恩威并施的帝王心术,他却是看得真真儿的!
看来看去,头上的官家和这位三殿下赵楷,太子,骨子里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毛病!
一个个平日里豪气干云,仿佛王威纵横,吞吐山河不在话下!
可真到了要见真章便都原形毕露一一拖泥带水,瞻前顾後,患得患失,如同那裹脚布缠了又缠的老妇人,终究是怛态泥泥,放不开手脚!
生生少了一股子说一不二,生杀予夺的煌煌气象雄主之威!
更想起那位康王少年殿下,明明弓马娴熟,却专爱趁着夜半无人偷偷摸摸,去窃那些民间女子的的抹胸、汗巾子、内衣儿……【月票番外里】
大官人不再多言,只擡手轻轻拍了拍赵楷的肩膀:
「十一弟……有心了。」他意味深长地道,「眼下,还是安心考试要紧。」
说罢,不再停留,袍袖微拂,转身离开。
大官人却不知,此时贾府里自家女人正挖着贾府大丫鬟。
大观园里。
鸳鸯看着三位西门府上绝色妇人长叹一声,道:「诸位姑娘的好意,我岂不知?只是贾府里的事,若借外人的手,终究不是个体统。」说罢,拉了袭人几个,依旧在石上坐了。
平儿便将方才言语,一五一十告诉袭人。
袭人听了,摇头道:「这话论理不该我们说,只是大老爷也太……但凡是个齐整些的丫头,他那馋痨饿眼便不肯放过,定要弄到手里才罢。」
平儿笑道:「你既不愿,我倒有个现成的法儿,省事便宜。」
鸳鸯忙问:「甚法儿?」
平儿道:「你只推与老太太说,身子早给了琏二爷,大老爷自然就不好强要了。」
鸳鸯啐了一口,骂道:「呸!甚麽馊主意!!前儿你主子不是这般混嚼舌根?谁知倒应到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