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汴京吗?
赵鼎在一旁,将三人脸上那震惊,茫然,怀疑的神色尽收眼底:「三位请看,这便是西门府尊大人推行的新政些许成效。大人常说,这行政之事火候、手段,缺一不可。这街面清爽了,火烛小心了,疫病少了,百姓……自然也就安分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三人点头。
茶烟袅袅,是新焙的龙团新雨,水是城外惠山泉。
赵鼎踞坐茶楼主位,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垂手在下首坐了。
窗外这条街原名乃是外坊最为热闹也是最为腌膦的一条街,名为「乱麻巷」,如今已然改了名字,整治一新,唤作「齐整里」,绿萝藤蔓爬满新砌的白粉墙,映得室内也一派清幽。
赵鼎目光扫过三人。
「三位年兄,」赵鼎开口:「此刻没有官职品阶,只有我们四位读圣贤书的学子。」
三人齐齐行礼说不敢。
赵鼎继续说道:「你我皆是金榜题名,琼林宴上饮过御酒的人物。何兄更是独占鳌头,状元及第,天子门生。这圣贤道理,我们读得比旁人通透;这为生民立命的丹心热血,我等也不输於人。」他端起细瓷茶盏,却不饮,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似在掂量词句。
「我当年也是寒窗十载,青灯黄卷,读的是孔孟之书,敬的是圣贤道理。这颗心,也曾与三位一般,揣着赤胆忠心,涌着满腔热血,只道这天下事,天下理,无不可剖肝沥胆、明辨是非!」
「我在书院之时,只觉得:书中自有乾坤大,道理亦如朗星高。我如你们一般,只道这朝堂之上,忠奸泾渭分明,这奸佞之辈,蔽日遮天,这大宋江山,祸乱纲纪,这天地仿佛就要断送在这等宵小手中。」「我也以为,我辈读书人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以为凭着胸中浩然正气,口中圣贤文章,便能廓清寰宇,涤荡乾坤,万事万物,皆可条分缕析,辩个黑白分明,这大宋亟待擎天之忠良!」
「可我错了!」赵鼎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洁净得几乎发亮的街面,几个穿着皂色号衣的清洁夫,正用小耙子仔细耙拢道边落叶,装入带轮的木桶里,动作麻利无声。
何粟三人也随着赵鼎的目光望了过去,若有所思。
「大人说过一句话:於细小之中见真知!何为细小,这便是细小!」赵鼎接着说道:「等我坐在这开封府判官的位子上,事必躬亲,才晓得这书中道理看来容易,但落到这万丈红尘、百万生灵头上,竞有千钧之重。我赵鼎肩挑此担,真真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事非经过不知难!」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三人脸上,肃然道,「书中道理,字字珠玑,落到这活生生的市井百态、人心鬼域之上,却如……如重拳打在烂泥塘里,浑不着力!」
「今日,越王府里那番雷霆雨露,西门大人带三位是亲见了!又命我带你们走了这十处坊市,如今这「新天新地』,三位也是亲睹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年兄,心中作何感想?但请直言。」室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风吹新叶的慈窣声。
何栗率先起身,长揖一礼,清瘗的脸上满是惊叹与钦佩:「大人!学生…在赵大人麾下只知处理京畿学务…久未出门,今日才第见到这汴京十坊景象,虽不敢妄比尧舜之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然道路整洁如砥,摊贩井然有序,绿植点缀生机盎然,更有那图文并茂的防火图、净手令,妇孺皆能诵记……此等清明之象,便是圣贤书所载所述,亦不曾有如此精细入微!学生佩服!」
他语气激动,眼中闪烁着读书人见到理想图景时的光芒。
李若水、赵不试也忙不叠点头附和:「正是!正是!气象一新,非纸上空谈可比!」
李若水又接口道:「何兄所言极是。下官一路行来,如入幻境。昔日污水横流、人声鼎沸、杂乱无章之象,竞竟荡然无存。那防火之巧思,街巷张贴的防疫图画,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贤书讲仁政,圣人说教化,学生今日才知,这仁政和教化,竟能如此具体而微,落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上!西门大人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赵不试亦慨然道:「赵大人,学生观此新貌,心中唯有「震撼』二字。这治理之术,其条理之清晰,法度之严密,效果之显着,远超学生想像。这哪里还是我等熟知的汴梁?西门大人手段,学生唯有叹服!」三人交口称赞,言语间皆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敬服。
然而,话锋一转,何栗脸上显出难色,李若水、赵不试也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变得踌躇起来。何栗再次拱手,声音低了几分,支支吾吾:
「只是…西门天章大人所命之事……要学生在越王府处理那等政务…去实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并非学生等推诿塞责,或本事不济,实乃……实乃此中关节盘根错节,非我等所学能轻易梳理!」李若水、赵不试也连忙附和:「何兄所言甚是!」
赵鼎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愠色。
待三人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服是不是!书生意气,何等无知。」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