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面被撞开!
两条人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掼了出来,重重摔在府门外的青石阶上!正是李若水与何栗!两人官帽歪斜,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孔嘴角都挂着刺目的鲜血,官袍上沾满了尘土脚印,狼狈不堪地蜷缩着呻吟!
紧接着,赵不试也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王府豪奴连推带揉地「送」了出来,他虽然没挨重拳,但也是衣袍撕裂,脸色煞白躺在地上!
三人瘫在冰冷的地上,李若水、何栗的鼻血滴滴答答落在官袍前襟,咽开一片刺眼的暗红。他们挣紮着擡头,望向阶上负手而立大官人,终於明白了一点什麽。
大官人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三人这副惨状,慢悠悠踱下两级阶,靴尖几乎要碰到李若水何粟二人流血的鼻端:
「如何?三位饱学博士……这下可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治理这煌煌汴京,首善之地!靠的不是你们在太学里摇头晃脑念的圣贤文章!不是你们在奏章上挥洒的如椽巨笔!更不是你们那点自以为是的清流风骨!!」
他猛地一挥手!
「玳安!杨再兴!」
「卑职在!」两声炸雷般的暴喝应声而起!
只见玳安,手持铁尺,眼神狠戾;
杨再兴,更是如同出闸猛虎!
他身後,熊阔海、仇五等一干昔日的绿林衙役们,早已按捺不住,个个摩拳擦掌,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谨遵大人号令!」
大官人淡淡一挥手:
「抄一了!」
「得令一一!」杨再兴狂笑一声,手中那杆碗口粗的虎头蘸金枪,往旁边一丢,抓过身旁熊阔海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王府大门,狠狠砸去!
「轰隆!!!哢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木屑纷飞,铜钉崩裂!
一个巨大的破洞!
「抄他娘的!」熊阔海、仇五等一票绿林出身的衙役,发出各种怪叫、呼哨蜂拥而入!
霎时间,越王府内,哭喊声、怒骂声、打砸声、狂笑声……响成一片!
只留下阶下,三个满脸是血、浑身瘫软的清流名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如同土匪过境般的狂暴一幕。三人挣紮着擡头的,觑见那阶上头叉手而立的大官人,气势如海,官威森严,在赵鼎的陪同下缓缓走入越王府。
这一瞥之下。
心头便如明镜也似,霎时省悟了几分关窍。
日後这三人顶戴乌纱,位列朝堂,或掌着盐铁钱谷,或管着刑名兵备,身为重臣向着圣皇陛下山呼上奏时,却怎麽也忘不了当年这眼前这一幕一
这是圣皇陛下给他们上的第一课!
却说那贾府里头,宝玉正趴在熏得暖香的软榻上。
秋纹、碧痕两个丫头,一个捧着药盒,一个蘸着药膏上完了药出去。
那伤处被凉药一激,宝玉便「嗳哟」一声疼得哎哟不停。
正此时,凤姐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堆着蜜糖也似的笑,也不看榻上光景,只把袭人拉到外间。悄声儿地,把那袭人月钱涨了的好消息递了过去,又说道她已然从老太太房里拨到了太太房里,话里话外透着笼络,又有着暗示。
袭人面上恭敬应着,心里却另有一番思量,若是从前怕不是欣喜若狂,可此刻也不知为什麽反倒是烦躁无比,甚至有些想哭。
待袭人回转,宝玉已披上小衣,歪在引枕上,便问何事。
袭人只含糊应道:「没什麽要紧的,不过是有些交代。」
宝玉追问不停,袭人便把事儿说了出来。
宝玉听了,喜得抓耳挠腮,笑道:「好姐姐,这下子我可看你回家去不去了!前番你回家一趟,回来便说甚麽哥哥要赎你,又说在这里没着落,终久算个甚麽,劈里啪啦说了一车生分绝情的话,唬得我难过了好些日子。从今往後,我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叫你去!」
袭人却冷冷一哂:「二爷快别说这话。我如今是从老太太名下的人,拨给了太太使唤,正经是太太的人了。我要走,连你也不必告诉,只消回了太太一声,擡腿便走,乾净利落!」
宝玉忙陪笑道:「便算是我不好,惹恼了你。你真个回了太太走了,叫别人听见,只道是我不好,容不下你。你去了,自个儿脸上也没意思不是?」
袭人乜斜他一眼,嘴角噙着丝儿冷笑:「有甚没意思?难道你明儿做了强盗贼,打家劫舍,我也得跟着你担惊受怕不成?再不然,横竖人活百岁,总有一死。一口气上不来,眼一闭腿一蹬,看不见听不着,也就罢了!」
宝玉听她说到死字,心头一热,那些离经叛道的疯话便涌了上来:「人谁不死?要紧的是死得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晓得文官死谏,武将死战,道是甚麽大丈夫死名死节。」
「依我看,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是有了昏君他才死谏,只顾着自己博个忠烈虚名,猛拚一死,把个君王撂在火上烤,他倒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