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薛蟠和应伯爵带来的那帮子东京城里有名的纨絝子弟、帮闲篾片,如同得了号令的猢狲,呼啦啦拥了上来,谀词如潮,马屁如云,只把这群金国年轻宗室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这群年轻气盛的金国贵胄,何曾受过这等精细入骨、花样百出的奉承?
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骨头都轻了几两,方才演武场上的些许龌蹉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个个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放光。
勃达心中反倒升起一丝警惕,看向大官人问道:「西门大人,这位是……?」
大官人笑容不变,从容介绍:「哦,这位是薛蟠,这位是应伯爵,本官特意点了他们二人为特使,这几日专司陪伴诸位,领略我东京城的繁华锦绣!诸位放心,诸位在东京城的一切消遣用度,自有朝廷体面担着,绝不让贵客破费分毫!」
勃达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婉拒,却瞥见身旁的活女、金兀术等年轻人,个个面露喜色。
勃达心中念头急转:此番南下,本就有窥探南国虚实之意,让这些後生见识见识也好,便由得他们放纵几日,也好探探这宋人的底细!想到此,他面上也挤出笑容:「如此……便有劳薛、应两位特使了!」早已备好的珍馐美馔如流水般端上,但驼峰鲤尾、鲋鱼江跳、鹿筋猩唇……
尽是些金国苦寒之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罕物事,烹制的更是色香味俱全,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那群纨絝帮闲得了薛蟠、应伯爵的暗中授意,更是放下平日在东京城横着走的架子,使出浑身解数,围着金国诸将劝酒攀谈。
这个端起满满一海碗玉壶春,对着金兀术道:「小将军!不瞒您说,俺们大宋这些年可叫辽狗欺负惨了!边关年年烽火,多少好儿郎死在辽狗刀下!如今见贵国铁骑踏破辽都,打得那帮龟孙子哭爹喊娘,真他娘的解气!这碗酒,敬大金勇士!替咱大宋出了口恶气!干了!」说罢咕咚咕咚先灌了下去。金兀术被捧得热血上头,豪气顿生,也端起碗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另一个帮闲又凑到活女跟前,眼圈竞似有些红了:
「活女将军!小的……小的父亲当年就是死在辽狗手里!屍骨都没找回来啊!您们灭了辽国,就是替小的报了这血海深仇!您就是我再生父母!爹!儿子敬您一杯!」说着「噗通」一声跪倒,高举酒杯,那声「爹」叫得情真意切。
活女哪见过这等阵仗?
被这声「爹」叫得浑身一哆嗦,又见对方涕泪横流,竟有些手足无措,稀里糊涂就把酒喝了。这边刚灌完活女,那边又有人对着另一个唱起了赞歌:「将军!小的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您这等万人敌的猛将!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才是真英雄!真豪杰!来来来,再饮此杯!不喝就是看不起小的!」
一时间,劝酒声、谀词声、拍马屁声此起彼伏。
饶是勃达定力非凡,也被应伯爵亲自带着三四个帮闲围住,这个说「久仰将军威名,如雷贯耳」,那个道「将军气度,堪比辽狗老祖宗」,更有甚者拉着他的袖子哭诉「将军面容,酷似小的那早逝的慈父!父亲父亲,你可来看我了。」
勃达被灌得是面红耳赤,头昏脑涨,纵有千般警惕,也在这温柔富贵乡、迷魂马屁阵中渐渐消融。这场以樊楼,以玉壶春为刀枪,以山珍海味为甲胄,以谀词媚笑为暗箭,直喝得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杯盘狼藉,人仰马翻。
按下这厢的荒唐奢靡暂且不表,且说那深宫大内之中,方才在御苑高上亲眼目睹了比武的後妃们,此刻亦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皇後凤驾甫一离去,那殿中拘谨的皮囊便似去了束缚。
众嫔妃三三两两,关系极好的挨肩搭背,聚作几处。
莺声燕语间,兜兜转转,哪离得开那西门天章?那厮生得俊朗风流一身的英气,更兼鼓囊囊驴一般早成了深宫怨妇们口中心头难熬的馋虫。
崔贵妃携了刘贵妃的手,假作亲热,口中笑道:「妹妹,那上好的袜儿,可去定做?」
刘贵妃心中冷笑,暗道:「这蹄子,专来撩拨!官家素厌这等淫巧之物,她岂不知?偏提这个,安的甚麽心自己岂能不知道!」
面上却不显,只将大官人那精壮身子在脑中过了一过,暗忖:「今夜哄得他来,自己穿上那薄如蝉翼的物件儿…他定然欢喜到时候那驴身子真叫人又爱又怕…」
一念及此,只觉一阵酥麻,粉面不由飞起两朵红云。
她斜眼乜了崔贵妃一眼:「姐姐倒替妹妹操心。只是官家心意难测,若嫌此物轻佻,岂非弄巧成拙?」崔贵妃吃吃一笑,凑近了低语:「哟,我的好妹妹,如今阖宫里谁不知你最得圣心?官家连那御花园深处的「撷芳别苑』都赏了你独住,这份恩宠,羡煞旁人呐!」
刘贵妃嘴角微翘,只道:「姐姐说笑了,这袜子还是不要的好。」
崔贵妃眼珠儿一转:「妹妹可听说?那位王才人,前日又给官家诞下一位龙子!」刘贵妃心头一紧,面上笑容僵住。
崔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