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来,将这些日各种委屈包括吃那酥酪等事,翻来覆去说了个没完没了。
可巧王熙凤正在上房算清了输赢帐目,听得後头一片声嚷,便知是李嬷嬷那「老背晦」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在排擅宝玉房里的人。
偏她今日输了些钱,心头正窝着一股无名火。
王熙凤丹凤眼一挑脚下生风地赶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挽住李嬷嬷的胳膊,脸上堆起明媚笑靥:「哎哟我的好妈妈!快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老太太听见了要不高兴的。您老人家是体面人,别人高声您还要管束呢,难道反在这里嚷起来,惹老太太生气不成?您只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您?我替您狠狠打她!走走走,我屋里刚炖得滚热的野鸡,香着呢!快来跟我喝两盅去!」
一面甜言蜜语哄着,一面不由分说,身段妖娆地半搀半拽着李嬷嬷就走,又扬声叫平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还有擦眼泪的帕子!伺候仔细了!」
那李嬷嬷被她架着,脚不沾地,嘴里还兀自嚷嚷:「呸!我也不要这条老命了!索性今儿没了王法,闹他个天翻地覆,讨个没脸,也强过受那娼妇蹄子的腌膀气!」
见王熙凤这般雷厉风行,宝钗端庄含笑,黛玉则掩着小口,拍手笑道:「真真是亏了这一阵穿堂风来,把这老婆子「嗖』地一下便撮了去!清净了!」
湘云笑得前仰後合,拍着腿道:「这一手真是妙!连哄带拽,又笑又骂,要我说,她那一张嘴,十个老妈妈也说不过她。」
李纨也忍不住笑了,道:「也就她能治得住。换咱们,谁有那本事?」
宝玉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点头叹道:「这妈妈又不知是哪里的帐算不清了,只拣那软柿子捏。昨儿又不知是哪个姐姐妹妹得罪了她,记在袭人头上。」
袭人一面抽泣一面说道:「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扯别人。」
宝玉见她躺着双手放在小腹上,还当她不舒服,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下气,温言软语安慰她仍旧躺好发汗。
又见她病中更添娇弱,脸颊潮红,汗湿的鬓发贴在颈侧,更添怜惜之意,便劝她只安心养病,别为那些没要紧的事动气。
袭人冷笑一声,别过脸去,露出一截细腻修长的脖颈:
「若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也站不住了。只是天长日久,总这样下去,可叫人怎麽熬呢?我时常劝你,别为我们这些下人得罪人,你只顾一时护着我们痛快了,他们面上不显,心里都记着帐呢!遇着坎儿,什麽难听话对你说不出,便朝着我们来!大家心里打的什麽主意,谁又知道!」
一面说,一面想到这些禁不住又滚下泪来。
可毕竟是主子,她怕又说多了惹宝玉烦恼,只得强忍着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道:
「我今日原已禀明了老太太,要家去一趟,却不想还没动身又遭了这场难。你……你且去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这麽静静地躺一躺也好。」
宝玉听了,只得和众姑娘依言回到自己房中,与宝钗、黛玉等人说笑解闷。
聊了一会儿,心中记挂袭人,便又出来瞧瞧,却见一个人都没有。
不但袭人不在了,便连房外,绮霰、秋纹、碧痕几个都不见了踪影,想是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
独独麝月一人,在外间房里纤纤玉指拈着骨牌,正独自抹着。
麝月生得身段匀称,脸蛋虽不及袭人晴雯这等颜色却也姣好明媚,身子鼓胀有致,臀儿微翘。宝玉笑问道:「你怎麽不同她们玩去?袭人呢?」
麝月擡起头,温顺地答道:「袭人姐姐家去了。我没有钱玩。」
宝玉见她低眉顺眼,脖颈雪白,忍不住调笑道:「床底下堆着那麽些铜钱,还不够你输的?」麝月抿嘴一笑:「老太太说今日夏中,大宅里都消消暑,便都玩去了,我若也去了,你和众多姑娘若是在房中有吩咐交给谁呢?那些老妈妈们,老天拔地的,服侍了一天,腰酸背痛,也该叫她们歇歇了;小丫头子们也是支应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她们松快松快?所以我就让她们都去玩罢,听说聚在一起玩些个什麽戏耍呢,我在这儿看着便好。」
宝玉听了,想着丫鬟们素日拘束得紧,难得有这样恣意玩闹的时候,便不叫人去拦,自己转身回了屋里。
宝玉便将这事说了,笑道:「左右午後无事,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岂不好?」
黛玉听了拿帕子掩了掩嘴,道:「我身上正乏得很,可经不起再去人堆里挤。我回去了,你们自去罢。」
迎春素来不喜凑趣,便也跟着说不去了;
探春:「既是林姐姐不去,咱们也散了罢!」
惜春向来寡言,只点了点头。
李纨也笑道:「兰儿那边怕是要寻我了,我得回去瞧瞧,你们年轻的只管乐你们的。」
宝钗笑道:「我倒想去走一趟。莺儿那丫头也在那里呢,她素日里疯起来便不知分寸,我去把她寻回来,免得在那边闹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