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管家奶奶的头一个逃不了干系!
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扬手便是一巴掌,照着那小娃儿的脸蛋子就扇了过去!「啪!」一声脆响!
那小娃儿被打得一个越趄坐在地上。
「野牛的贼囚根子!」凤姐儿叉着腰泼辣辣骂道:「作死的杀才!朝那里瞎钻乱撞!」
那小娃儿被打懵了,又见眼前黑压压全是人,吓得裤裆都快湿了,也不答话,爬起来还要往外跑。恰值宝钗、黛玉、三春等一众娇滴滴的美人儿正被婆子媳妇们围得风雨不透地搀下车,忽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猢狲滚了出来,在满地的香风绣鞋、绫罗裙裾间乱钻乱拱,惊得那些媳妇婆子们尖声乱叫:「快!快拿住这小子!」、「哪来小子乱闯,给我抓住!」「别叫他冲撞了姑娘奶奶们!」
贾母刚出来轿子还未曾反应过来,忙问:「这是怎的了?」贾珍赶紧出来查看。
凤姐儿忙不叠地扶稳了贾母,脸上堆起笑来,回道:「老祖宗别惊,没什麽大事儿,就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小娃儿,想是这楼里哪个夥计家的野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混钻乱跑,倒撞了我一撞,又把咱们府里的姑娘们唬了一跳。」
贾母一听是个孩子,立时心肠就软了,忙道:「快把那孩子带过来我瞧瞧,别真吓着他了。这小门小户的孩子,没见过大阵仗,都是爹娘心尖尖上的肉,平日里娇惯着养的。这猛见了咱们这阵势,还不吓破了胆儿?他老子娘知道了,还不知怎麽心疼呢!」
说着,便叫贾珍:「珍哥儿,你好生把那孩子带过来,莫要再吓唬他。」
贾珍只得过去,把那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孩子像拎小鸡崽似的提溜过来。
那孩子小脸惨白如纸,扑通跪在地上,浑身乱战,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母看得越发怜惜,连声道「可怜见儿的,可怜见儿的」,又对贾珍吩咐:「珍哥儿,带他去吧。今儿是咱们家的大喜日子,送子腾出征,贵不可言,万万冲不得煞气。赏他几吊钱买果子甜甜嘴儿,压压惊,别叫人再难为这孩子了。」
贾珍应了,半拖半抱地把那孩子弄走了。
这里贾母才带着众人,由凤姐儿、鸳鸯等左右搀扶着,一层一层往那凝晖楼上行去。
到了顶层凭栏远眺,只见远处点将上,王子腾顶盔贯甲,身披猩红大氅,按剑而立,威风凛凛,恍若天神下凡。
他面前,三万禁军盔明甲亮,刀枪如林,列成森严阵势,铁血煞气直冲霄汉!
日光下,那阵势端的是气吞山河,雄壮无比!
贾府一干主子都在顶层观礼。
其他丫鬟仆妇们则挤在三楼,这楼虽雕栏画栋,却非铜墙铁壁,楼上楼下说话声儿竞听得真真儿的。只听得三楼那些丫鬟们叽叽喳喳,兴奋得如同开了锅:
「天老爷!快瞧!这黑压压望不到边的,怕不得有几万人马!全是精壮的爷们儿!」
「快看!快看那帅旗下面的!那不是童枢密童大人麽?!我的亲娘!听说他可是圣上跟前顶顶得脸的红人儿,手握重兵,权势熏天!!竞然也亲自来送咱们舅老爷了!」
也有那自诩见识广博的丫鬟,卖弄道:「嗤!这算什麽!瞧见那高边上,穿着八卦仙衣、手持拂尘的道爷没有?那可是当今国师!听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连阎王爷都要卖他几分薄面!连他都来给舅老爷壮行,可见咱们舅老爷这趟差事,是何等的圣眷优隆,前程似锦!」
又有丫鬟喊道:「快看,又有人来送咱们舅老爷来了,好像是太子殿下和一众王爷!」
此言一出,众丫鬟更是你争我夺的抢到窗边观看,同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啧啧称奇的惊叹声!唯独袭人没心思看这些。
此刻心中如同百爪挠心,空落落的没个着处。
连着几日去寻西门大官人,那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儿也无。
她粉面含愁,杏眼笼雾,腰肢儿也似软了几分,趁着众人都在三层凭栏远眺军阵,悄悄儿挪到玉钏儿身边。
她扯了扯玉钏儿的袖子,凑到那带着宫花香气的鬓边,吐气如兰:「玉钏儿好妹妹……你……你可知道,西门大人……他……他去哪里了?怎地……一连几日都不曾回府?连个得力的小厮也不见踪影……」玉钏儿正看着窗外,被袭人这麽一问,心头先是一愣。
她看着袭人心道:果然她又偷偷去寻了!那日听得澡盆里不停的水声,後来又听说她病了一日,指不定那晚做了些什麽,明明是宝二爷身边一等大丫鬟,便是最差也是个通房的结局,偏偏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有了宝二爷那温香软玉的窝,还惦记着我们大官人!
可转念又一想,若换了自己选,谁不要那浑身腱子肉鼓胀、官威赫赫、满身都透着雄壮男人气息驴一般的西门大人?难道还守着宝二爷那细皮嫩肉、只知吃胭脂的娘娘腔不成?
这心思是个女人倒也寻常。
只是不知为何,一股子莫名的敌意猛地窜上心头。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