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哒哒路过蔡修府上。
此时更深露重。
这刑部侍郎蔡翛府邸後宅也是风浪不平。
童娇秀斜倚妆台,正懒洋洋地卸那满头珠翠,拔下金簪,散了乌云也似的鬓发。
贴身的小丫鬟慌慌张张撞进来,气儿也喘不匀:「太太,老爷立等传唤,请太太即刻过去。」
童娇秀眼皮子也懒得擡,只把手中那支点翠的凤钗往镜匣里一丢,叮当作响:「去回他,就说我乏了,早已睡下。」
那丫鬟却唬得面如金纸,筛糠般抖着,声音都岔了气儿:「太——太太!去不得!老爷——老爷把几个姐姐,连同张妈妈、李婆子————都——都拘到後头柴房里去了!小的偷眼瞧见,老爷亲自动手,拿着那粗重的柴棍,打得——打得皮开肉绽,血葫芦也似,眼见着——眼见着都只有出气没进气了!老爷口里还——还嚷着「太太房里的事」,叫太太务必过去!」
童娇秀闻听此言,心窝里「突」地一跳,好似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点惺忪睡意早飞到爪哇国去了,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莫非——莫非那风流勾当——竟走漏了风声?」
她心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发颤:「罢——罢!快引我去!」
跟跄着到了那阴森森的柴房门外,一股血腥气混着尘土味便直冲鼻端。
推门进去,只见烛影摇红,昏惨惨映着地下横七竖八的几个人形—可不正是她平日倚重的心腹丫鬟和婆子!
个个衣衫破烂,血肉模糊,瘫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奄奄,纵是华佗再世怕也难救。童娇秀只看了一眼,便觉腿肚子转筋,几乎站立不住。
蔡翛背着手立在当中,一张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冷得像块三九天的寒铁,眼神刀子似的剐过来。
童娇秀心头猛颤,强撑着发问:「官人——官人这是发的哪门子疯癫?」
蔡翛嘴角扯出一丝狞笑,声音阴恻恻的,如同鬼魅:「疯癫?呵呵,我的好娘子!如今满东京城,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哪个不在嚼舌根,道我蔡翛的夫人偷汉养汉,好不风流快活!我料定问你,你必是不会承认!只得委屈你这几个忠心的奴才,撬开她们的嘴,问个分明!」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血污的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
童娇秀被他自光逼得心胆俱裂,兀自强辩:「官人休听那起小人嚼蛆!绝无此事!都是污蔑!」
「污蔑?」蔡修猛地欺到跟前,一把攥住童娇秀尖俏的下巴。
他俯下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恐怖:「怪我?怪我冷落了你?嗯?那奸夫——定是龙精虎猛,能填满你的饥渴?把你那旱地伺候得——舒坦得紧?嗯?比我这冷竈台强上百倍?」
他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甩了甩那根沾满血肉的柴棍。
童娇秀眼风扫过魂飞魄散,只觉两股战战,口中却咬死了:「没——没有!官人信我!
绝无此事!」
蔡翛忽地松了手,将那血棍子「哐当」一声丢开,脸上竟瞬间换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凶神恶煞的不是他本人。
他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道:「自然是没有,不过都是谣言罢了,这些个下人七嘴八舌活该打死,我蔡修,堂堂刑部侍郎,蔡太师府上的公子,娶的又是堂堂童枢密使的干金闺秀。这等没廉耻的勾当,岂会落在你我头上?笑话!」
他语气一转:「既无事,甚好。眼下便随我走一遭。」
童娇秀惊魂未定,茫然道:「官人——这——这都几更天了?要去何处?」
「去见你乾爹,童枢密。」蔡翛盯着她,目光深不见底,「就现在。」
童娇秀看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中惶恐,只得垂下头:「——是,妾身随官人去。」
黑黢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軲辘声碾碎了沉寂的夜。童娇秀缩在车厢一角,借着窗外偶尔漏进的惨澹月光,偷眼觑着身旁的蔡。
他端坐如泥胎木偶,一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那月白的锦缎袖口上,赫然几点暗红污渍,腥气若有若无地钻进童娇秀的鼻子—那是方才柴房里溅上的新鲜人血!
童娇秀心口突突乱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眼前这个浑身透着阴冷杀气的男人,哪里还是平日那个温文尔雅、连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的丈夫?
莫非——莫非是自己偷养汉子的丑事被他知晓,才把这谦谦君子激成了索命的阎罗?
他竟——竟爱我到如此癫狂地步?
不惜亲手杖毙下人,沾上这洗不净的血污?
一念及此,童娇秀那点惊惧里,竟莫名生出一丝病态的得意和暖意。
她挪了挪身子,带着几分慵懒和媚态,把身子挨了过去,一只柔荑攀上蔡翛的胳膊:「官人——夜深露重,方才——方才定是累着了——让妾身——」
话音未落,蔡翛胳膊猛地一抖,像甩掉一块肮脏的抹布,力道之大,险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