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毕竟还是有感情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贾琏说话便也软了几分。
贾琏心头那股邪火混着酸水,竟被这念头压下去几分,连带着说话也软了腔调:「罢,罢,都听你的罢!你说的都有道理。如今看来,芹儿倒也算个有出息的。这件事体————便交予他去管办罢。横竖照府里的老规矩,每月让他去支领银子就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又瞟向凤姐儿,犹豫片刻,终是又添了一句:「只是————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贾芸,来求了我两三遭,也盼着个差事。我原已含糊应了,叫他候着,日子也过了好些日子,好容易出来这一桩差事,偏又被你————截了胡。说起来倒是我们夫妻心有——咳!」
凤姐儿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听着他说话软了一些,自己说话也柔了不少。
自己虽是为了擡他的脸面找他,可何尝不是,借着这个事情想着夫妻俩破冰,就算不能住在一起,好歹也能见上面说几句话。
见贾琏又为贾芸的事情犯难,王熙凤温声说道:「这有何难,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园子东北角子上,娘娘省亲的时候早有吩咐,要多多的栽种松柏,显得园里有些常青的气势。楼底下那片空地,也少不得添些花草点缀。这麽大的园子东北角那麽一大块地方也是个好大的差事,等这桩工程派下来,我管保叫芸儿去监工!横竖肥水不流外人田,落到隔壁去还不如落到你脸面上。这面子,够不够给你琏二爷贴金的?」
贾琏眼见这艳光四射的妇人三言两语又替自己周全了一桩人情,心头那点残存的酸软又热了几分,望着自家这娇艳的美妇人,心中愈发酸楚:「这麽能干的妇人怎麽就能背着自己做出偷人的事儿来,更何况..她和自己怎麽就..」
他越想往事越不甘心,喉头滚动,试探:「我,我问你个事————你须得给我句掏心窝子的实————你若肯坦白.,你我夫妻————便还如从前一般,我————我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俩好好过日子——落实不然——
王熙凤一听「坦白」二字,本来温顺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
已然气得花枝乱颤!
坦白个什麽东西?我要坦白个什麽东西?我王熙凤行得正坐得直!
府里那些馋她身子的下流种子,有这心思的,调戏她的,不是被她整死便是自己装不知道,有意不独处躲着。何曾想过这身子给别人?
可这几次也不知为何,自己明明什麽都没做,和那西门大官人说的也是正经事情,商量的也是正经事,却偏偏被怀疑!
说起来也怪,府里那麽多男人,自己这丈夫不曾怀疑,这西门大官人不过是走出房子,便被这瞎了眼的丈夫撞见,从此就便硬生生扣了她一顶偷汉子的屎盆子!
这些日子被他冷眼相待,百口莫辩,她心中那口恶气早已被冤枉的五脏六腑都要炸裂一此刻这贾琏竟还敢腆着脸提什麽「坦白」,什麽「如从前一般」,还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
王熙凤那怒火「腾」地一下,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眼前发黑!
好你个贾琏!你在外头眠花宿柳、偷鸡摸狗便是天经地义?如今平白污我清白,倒像是我欠了你天大恩情?
你施舍给谁呢?我可不是犯人!
可————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嫁进了这贾府,与他拜了天地祖宗。
自己和他终究是天经地义共白头的夫妻!
若一直这般僵持下去,闹得满府皆知,终究不是了局。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滔天怒骂,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你————你要问什麽——快——放——!」
贾琏想起往事心中酸涩,全然没看出王熙凤爆发的怒气,喘息着问道:「从前————从前你刚嫁进来时,在房里永远都那麽死板板地躺着————我让你换个花样儿,你便推三阻四,嫌腌臢绝不肯做——抵死不肯——我这才——到外头寻些野食解闷——弄些新花样——如今倒好!你这贞洁烈妇一般的性子偏偏偷了西门野汉子,你便肯了?你且跟我坦白,你到底给了他几次?第一次是什麽时辰?在————在哪儿?」
「还有!」他越说越酸,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没看见王熙凤那张美艳的脸庞已因暴怒而扭曲变形:「他————他都玩了你些什麽下作放荡的花样?你——你都答应他了?你你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你————你若肯老老实实告诉我,坦白了去,我便————我便真当什麽都没发生过!和从前一般,你我依旧过往日的日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熙凤积压的火山终於彻底爆发:「好你个下作没脸皮的囚攮种子!瞎了你的狗眼、蒙了你的猪心!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倒被你编排成千人骑万人跨的烂窑姐儿了?!你打量我是那等没廉耻的小妇养的?自己在外头偷鸡摸狗,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倒有脸来编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