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条,来旺就应一声「是」,额头渐渐渗出汉来:
「大娘思虑周全,小的谨记在心!必定亲自督管,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你明白就好。」月娘拿起团扇,轻轻摇着,语气放缓了些,「来旺啊,你是府里的老人,以前外出采办都是你,老爷和我都是信得过你,才把这等紧要差事交给你。办好了,自然有你一份体面,若办砸了,或是中间出了什麽水过地皮湿的勾当,到时候我也不处置你,把你送去京城交给老爷,你可知老爷的手段。」
来旺听得後脊梁一阵发凉,忙不叠地赌咒发誓:「大娘子明监!小的就是肝脑涂地,也不敢有负老爷和大娘子的信任!若有半点私心,叫天打五雷轰!」
「罢了,我不过多嘱咐几句,并不单只是你,用心当差便是。」月娘淡淡地挥了挥扇子,「都散了吧,该干什麽干什麽去。」
众人忙躬身行礼,鱼贯退出上房。
众人刚刚散去,忽见小丫头掀帘子进来,脆生生禀道:「大娘,门房上来报,说是庵里的两位师父来了,在仪门外候着,想讨个缘法。」
月娘闻言道:「请两位师父进来。」
不多时,两个穿着青灰色海青、头戴僧帽的姑子,一老一少,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合十行礼。年长些的姑子从包袱里取出些物事,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大娘子慈悲,贫尼才从江州讨佛缘回来,这里有东林寺请来的檀香念珠,有西林寺开过光的送子观音画像,…最是灵验不过!多少大户人家的奶奶、娘子,用了此物,或得麟儿,或添千金,香火旺盛得很呐!」
一旁陪坐的李桂姐,凑到月娘耳边,用气声儿说道:「大娘子,这两个姑子常年走动各府,这佛缘门路倒是真有些灵验的,听说县尊正房、周守备府的三姨娘,都是请了这些,又去庙里拜过才…」她没说完,但那意思月娘自然明白。
月娘忧愁的正是这事,又听得桂姐这般说,心中不免意动,正要开口吩咐香菱取银子。
冷不防旁边坐着的金莲儿,纤纤玉指拈着一粒瓜子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大娘,如今官家崇道抑佛,改佛为道,天下僧尼都改了称呼。老爷他老人家在东京做着大官,位高权重。咱们府上若只请这些佛门的缘法回去,是不是……略有些不妥?依奴婢看,不如再请这两位师父或者另寻个道观里的高功法师,求些道家的灵符宝篆回来,一并供奉着,岂不更周全?也免得外头人嚼舌根说些对老爷不利的话。」
月娘一听,心头猛地一凛,暗叫一声「惭愧」!
自己只顾着求子心切,竟忘了这朝廷风向的大关节。
她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金莲这话,说得极是!是我一时思虑不周了。亏得你提醒!如今我们西门家也是官宦门第,这朝廷里的忌讳,确是要时时在意,处处留心。」
她转向那两个姑子,吩咐道:「师父们可有好的道家符篆?不拘是镇宅的、保平安的、求子的,都要几道好的来。」
两个姑子面面相觑,她们是尼姑,哪里备得道家符篆?
但也不敢说没有,只得含糊应承下来,说回去便托人寻访灵验的。
月娘说让她们改日送让香菱照例封了银子打发了。
待那姑子出了门,月娘看着潘金莲,越发觉得顺眼,笑着夸道:「好个金莲儿!如今果然学了不少见识,连朝廷里这些事都想到了,这才是正经大家官宦奴婢该有的眼界。」
李桂姐在一旁听得,心里如同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地撇撇嘴,捏着嗓子道:「哎哟哟,可真是了不得!有些人嗑个瓜子儿,都能嗑出朝廷大事的道理来!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可学不来这本事。」潘金莲丹凤眼斜睨了桂姐一下,手中汗巾子一抛,划过一道弧线,阴阳怪气道:「这瓜子儿人人都会嗑,可嗑瓜子儿的时候,听些什麽、想些什麽,那可就天差地别了。我每日里,都叫香菱儿念些从京城传过来的邸报抄件给我听听呢。官家下了什麽旨意,朝廷里有什麽风向,总得知晓一二,免得行差踏错,连累了老爷和大娘,那才真是罪过,不像某人,天天守着一张破琴也弹不出个天花乱坠来。」
这话里话外的还能说谁?
李桂姐气的还要反唇相讥,一直安静坐着的李瓶儿,赶紧打个圆场,柔声道:「金莲妹妹这法子倒真是好!不知……不知两位妹妹能否容我们也一起听听?桂姐儿倒是见多识广,不比我像个睁眼瞎似的,什麽都不懂。」
香菱在一旁笑道:「那自然好。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官府公文,文绉绉的,好些词句我也讲不大明白,怕误了姐姐们的事。若是那林姑娘在就好,她家学渊源,必然比我透彻十分!」潘金莲自家姐妹口里说其他女人的好,心中听得酸的不行,嘟囔道:「快别提那位林姑娘了!如今咱们老爷的那些宝贝,都分不匀呢!你们几个不是抹在脸上,就是吞在肚子里,老爷在京城不知道要带多少姐妹回来,还一口一个林姑娘长,林姑娘短的…那前头两个荷包蛋乾巴的,怕是生了娃还得我们分一些奶水。」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