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倒不算太背。无非……是早些出门罢了。更衣吧。」
未到午时,贾元春的省亲仪仗便已齐整。
只听得细乐声喧,一对对龙旌凤翼高举,雉羽夔头森然排列。
销金提炉内焚着御制的名贵沉香,袅袅青烟氤氲出皇家气象。
随後便是一柄曲柄七凤黄金伞,在日光下灿然生辉,象徵着贵妃的尊荣。
再後是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物件的值事太监,个个屏息凝神,垂首缓行。
仪仗队伍肃穆庄严,缓缓行过大内深宫,引来无数宫人跪伏。
仪仗行至御花园侧门,却未直接出宫,而是转向了紧邻御花园角门。
那角门早已洞开,几个大内的内侍垂手侍立。
元春端坐於八个太监稳稳擡着的金顶金黄绣凤版舆之内,透过珠帘,看着那陌生的府邸角门,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一
回自己娘家省亲,竟要先入这宠妃的私邸,拜会那飞扬跋扈的刘贵妃!
凤舆通过花园角门,又过了巷道,缓缓擡入早就开了角门的刘府花园。
园中景致倒也精巧,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显是花了大力气营造。
然後元春无心观赏,舆停稳,宫女打起舆帘,搀扶她下舆。
双脚刚一落地,贾元春的目光便被不远处另一侧的情景牢牢钉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只见在花园另一端的亭水榭旁,赫然陈列着一副更为煊赫、规制远超贵妃的仪仗!
龙旌凤翼的尺寸更大,羽葆幢幡的数量更多。
提炉不止一对,所焚之香浓烈霸道,几乎压过了她这边的御香。
最刺目的,是那柄高高矗立的伞盖竟是一柄象徵皇後或等同於皇後规格的九凤曲柄华盖!
金灿灿,明晃晃,在日光下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其後侍立的太监宫女,人数更多,气度更显骄矜。
这哪里是贵妃仪仗?
分明是皇後出巡,甚至犹有过之!
本身四大妃衔本就以贵妃为首,如今看着阵仗,圣眷远高过自己,更别说这个小小的皇家花园便是郑皇後都未曾赏赐过。
贾元春那引以为傲的七凤黄金伞,在这九凤华盖的映衬下,顿时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寒酸可笑她强自镇定,挺直了脊背。
「抱琴,扶我过去……拜见刘贵妃娘娘。」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水榭中,刘贵妃并未端坐主位,而是斜倚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贵妃榻上。
她穿着正红缂金丝百鸟朝凤宫装,云鬓高耸,插着赤金点翠嵌宝大凤钗,通身的气派竞比皇後更显张扬。
见元春走近,她眼皮微擡,慢条斯理地将元春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只见她已然是品级装扮上身,穿的是正红色缂金丝云凤纹广袖宫装,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如玉。下系同色百褶凤尾裙,云鬓高绾,正中戴一顶赤金点翠嵌宝五凤朝阳冠,两侧各簪一支衔珠金凤步摇,珠串垂落,随着她的动作在颊边轻轻摇曳,更添几分端庄华贵。
刘贵妃的目光在她那端庄拘谨的姿态上停留片刻,心中冷冷嗤笑一声,暗忖道:
「哼,倒生得一副好皮囊!眉是眉,眼是眼,贾家养出的女儿,这皮相功夫倒是下得足……可惜了,美则美矣,却像个木头雕的菩萨,规规矩矩,死气沉沉,哪有一星半点活泛气儿?官家最厌这等刻板无趣的,难怪……哼!」
这目光,让贾元春感觉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又像被剥光了审视的俎上鱼肉。
她依足礼数,深深下拜:「臣妾贤德妃贾氏,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哟,快起来吧,自家姐妹,何必行此大礼。」刘贵妃的声音带着亲昵,却并未起身,只用手指,随意点了点旁边的绣墩,
「坐。听说妹妹今日要归家省亲?真是大恩典,好福气呀。」
元春谢了座,垂眸敛目:「托赖圣上洪恩,娘娘福泽。」
刘贵妃斜倚在锦榻上,指尖慵懒地拨弄着茶盏盖,曼声道:「今儿我这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想着妹妹素日也爱个雅致,特意请你过来叙叙话,赏赏花儿,也好……通通咱们姐妹间的情谊。」贾元春端坐在下首绣墩上,闻言连忙微微欠身,垂眸低声道:「姐姐厚爱,妹妹感激不尽。原是妹妹礼数不周,早该来向姐姐请安的。姐姐园中牡丹国色天香,妹妹……亦是心向往之。」
刘贵妃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了些:「哦?那感情可好!」
她放下茶盏,「既然妹妹也爱这牡丹,以後便常来我这儿走动走动,解解闷儿。回头我见了官家,定要禀明,就说贤德妃妹妹与我投缘,常来相伴,也好……让我安心养着身子,不知妹妹愿意不愿意?」贾元春哪想经常来这里,心头苦涩,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强撑着应道:「姐姐恩典,妹妹自然是万般愿意的。」
「嗯,愿意就好。」刘贵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宫里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