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尽是些清流重臣。
个个面沉似水,如同刚死了爹娘,又或刚被人刨了祖坟,那眼神刀子似的,齐刷刷剐向刚进门的西门大官人。
大官人恍若未见,趋步上前,对着龙书案後那位拜了下去:「臣西门庆,叩见官家!」
龙书案後,官家富态白胖的脸上,果然堆满了笑,他虚擡了擡手,声如洪钟,透着十分的亲热:「起来,起来!西门爱卿,干得好哇!此番京畿譁变,弹压得力,消弭祸患於无形,实乃干才!偌大个东京城,泼天也似的乱象,竟被你西门天章处置得井井有条,朕心甚慰!」
官家抚掌赞叹,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大官人声音恳切无比:「官家谬赞!臣惶恐!此皆赖官家洪福齐天,圣德巍巍,宵小慑服。些许跳梁丑类,不识天威,妄图眦酹撼树,实乃自取其辱,何足挂齿?臣不过尽些本分,跑跑腿,传传话,做做事,罢了!何足道哉?全赖陛下圣德庇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奉承得官家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旁边那一众清流大臣,耳朵里听着这阿谀之词,眼睛看着官家那受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个个肚里暗骂:「呸!好个口蜜腹剑的西门屠夫幸进之徒,奸佞之徒,蔡元长之流!我大宋又添了个祸国殃民吹嘘拍马的贼子!」
纷纷怒目大官人,那眼神若能杀人,大官人身上早被戳出千百个透明窟窿。
官家笑罢,忽地话锋一转,只拿眼梢斜睨着地上那群清流,慢悠悠道:「不过嘛……西门爱卿,适才有几位卿家奏报,」
他下巴朝清流那边努了努,「联名弹劾於你。说你只顾着弹压书生游行,疏於防范,致使京城之内,竞有数位重臣府邸遭了强梁光顾!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卷走了不知多少金银细软,损失不货,爱卿身为权知开封府事,京畿安靖乃尔分内之责。出了这等纰漏,卿家……可知其咎?」
可知其咎???
一众清流大臣面面相觑。
都是在官场混久得道的万年王八精,仅凭用词便知道官家态度!
官家连「该当何罪」都不说,只是轻轻飘飘的淡淡来一句「可知其咎」!
况且说得脸上依旧笑眯眯,仿佛在问「西门爱卿啊,今儿午膳用的可好?」
这是问罪的态度?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
大官人却心知肉戏来了,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惶万状的模样:「臣罪该万死!官家明监!京城治安不靖,重臣府邸遭劫,臣身为父母官,责无旁贷!臣……臣有苦衷啊!」
「哦?」官家像是早等着这话,一拍御案,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苦衷?朕就知道你有苦衷!是不是人手不够?捉襟见肘了?」
下头一众清流心如死灰!
完了,没戏!
好嘛!
这官家连藉口都给这西门屠夫找好了!
这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了!
「正是如此,官家圣明烛照!」大官人立刻接口,「臣将开封府上下人手,连同巡城兵马司能调动的力量,尽数投入弹压譁变、安抚生员,确实……确实有些捉襟见肘。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擡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群面色铁青的清流,「此非主因!臣以为,诸位大人家中遭劫,此事透着十二分的蹊跷,恐非寻常强梁所为!」
「蹊跷?」官家挑眉:「你的意思是.」
「正是!」大官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洞悉世情的笃定,「试问诸位大人,平日各居府邸,深宅大院,何以偏偏在今日,不约而同齐聚一堂?若非齐聚,贼人何以能精准把握时机,趁虚而入?这等机密行止,莫说臣这开封府不知,这些强梁又是如何知道大人们在此聚会?谁能事先知晓?除…」他故意顿了一顿,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顿道:「除非是家贼难防!」
众人被大官人点破早就聚会,已然是心慌慌,又见说道自家遭劫竞是家贼,纷纷恼羞成怒喝斥道:「放屁!」
「血口喷人!」
「西门天章!你……你安敢如此污蔑!」
「我等诗礼传家,清名重於性命,家教何其森严!阖府上下,忠谨勤勉,岂容你这般肆意构陷!」「荒谬!此乃诛心之论!」
「陛下!臣等门风清肃,阖府上下,谨守本分,岂容此等污我清名!」
话音未落,那群清流大臣如同被滚油泼了靛的猴儿,登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面皮紫胀,须发戟张,手指头哆嗦着指向西门天章,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嘴,此刻喷出的尽是市井粗鄙的咒骂与急赤白脸的辩白。
「放肆!」御座之上,官家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笔架砚叮当乱响。
他脸上那层笑眯眯的油光瞬间冻住,眼神如寒冰利刃,扫过众人:「朕尚未问话,尔等便如此喧譁於御前,成何体统?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