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高声嚷道:「走!咱们这会子就去老太太跟前!把东府里的珍大婶子、蓉哥儿媳妇,连你们那边的老爷太太,统统请了来,咱们当面对质!我王熙凤行得正坐得端,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可怕的?把你口中的姦夫那西门大人也叫上,一起到了老太太跟前,咱们不但要把这老鼠的事说清楚,我还要请老太太好好儿地评评理,你脖子上这些个红胭脂印子,又是哪个骚蹄子给你留下的!咱们一併说个明白!」
贾璉一听「老太太」三个字,又听她提起脖子上的胭脂,登时酒醒了一大半,脸色也变了,又有些畏惧那西门大人拳头,心道若真闹到老太太跟前,抓姦没抓双如何能指证!
让若把这西门大人热恼了,自己这顿打是跑不了的,只怕还要在合府上下丟尽了脸面。况且秦可卿那人,素来是温柔和平、行事端庄的,在族中名声极好,她说的话,老太太、太太们自然肯信。到时候王熙凤再一哭一闹,自己反倒落得个满身不是,到时候还害的贾府得罪了那西门。
想到这里,贾璉心里先怯了,却又拉不下脸来认输,只得一面往后挣,一面嘴硬道:
「你……你少拿老太太压人!!我不过白问两句,你倒闹得鸡飞狗跳的!算你这荡妇运气好,我没有找真箇捉贼捉到脏,我不同你这泼妇一般见识!只是你往后给我小心著些,別叫我真箇儿拿住了把柄!若叫我拿住了,哼一到那时候,我不但休了你,还要请出家法来,打折了你的腿!」
王熙凤听了,哪里肯依,手上攥得更紧,冷笑道:
「你往哪儿跑?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么?这会子怎么又要缩回去了?走!咱们这会子就去老太太那里!谁缩了谁是王八!你倒说说,你拿住我什么了?你拿不住我,我今儿可拿住你了!咱们当著老太太的面,把你那些脏的臭的,一件一件都抖搂出来,看看到底是谁该休了谁!」
贾璉又气又急,甩了好几下才把胳膊挣脱出来,跟蹌著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你且继续偷,总有被我逮住的一天,我必休了你。」
那贾璉一头撞出门去,脚步仓皇,衣裳角儿带起一阵风,將那案上的烛火吹得摇了两摇,终究是没了踪影。
屋子里霎时静了下来,只余那烛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又復归於沉寂。
王熙凤直挺挺地站在当地,一双眼睛盯著那晃动的门帘子,仿佛要把那帘子盯出两个窟窿来。方才那满脸的冷笑与凌厉,竟如潮水一般,慢慢地、慢慢地从她脸上退去,露出底下那一层铁青的顏色来,青得怕人。
忽然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下,两只手撑在炕沿上,低著头,肩膀剧烈地起伏著,一滴泪,「啪嗒」一声,砸在她那青色的裙面上,紧接著,两滴、三滴……
那眼泪竞止也止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平儿方才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此刻见王熙凤这般光景,心里头也跟著一酸,眼圈儿便红了。她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子,蹲下身子,一面替王熙凤擦泪,一面柔声劝道:「奶奶,何苦来呢?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的。」
王熙凤一把攥住平儿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平儿,你跟我说说,我王熙凤自打嫁到这府里来,上上下下,哪一点做得差了?老太太跟前,我比谁都孝顺!太太跟前,我比谁都小心!就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哪一个是我不曾操心费力照管到的?我里里外外,操持了这个家,到头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厉害,停了停,才又咬著牙:
「我怎么就……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男人!」
这话一出口,仿佛將她所有的力气都抽乾了,她身子一软,鬆开了平儿的手,整个人靠在炕引枕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平儿深知王熙凤的性子,那是寧折不弯的,平日里再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冷笑两声、骂几句就过去了,从不肯在人前掉一滴泪。今日竞哭成这样,可见是寒了心、伤透了。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轻轻地顺著王熙凤的背,低声道:「奶奶的委屈,我都知道。奶奶且宽宽心,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说奶奶是好样的?二爷他……他是一时糊涂,吃了酒,才说那些没影儿的话。奶奶这般气性大,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倒叫那些看笑话的得了意去。」
王熙凤听了这话,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他糊涂?他比谁都精明呢!在外头跟那个脏的臭的勾搭,回来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好掩饰他自己那点子烂事儿!打量我是傻子呢!別说我什么都没做,若真是个软弱的,今儿岂不是叫他白白地糟践了去!」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泪水在烛光下闪著冷光:「我倒不怕闹到老太太跟前!我王熙凤行得正,站得直!我怕什么!可他呢?他不敢!他脖子上那些个胭脂印子,就是他的短处!他怕了,他跑了,他倒跑了!」
「我爭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