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劲儿:「大爹,这些天苗家那些绸缎庄、绣房桑田等一系铺面、库房、帐本,连同那些积年的老夥计,都原封未动地圈着呢!只等大爹派个得力的人去接手,便是源源不断的活水银子!」
玳安顿了顿又说道:「小的带人把那苗家宅子里里外外,掘地三尺!果然掏摸出好些个黄白硬货!金锭子、银元宝、散碎珠宝,拢共折算下来,足有二万两有余的浮财!啧啧,真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苗家,果然是扬州城里排得上号的肥羊!李氏说,若非那苗青狗急跳墙,为了钻营门路,短短时间不知填进去多少真金白银孝敬上官、打点关节,只怕这数目……嘿嘿,还得翻上一番!」
大官人听着玳安这一连串的报喜微微点头。
玳安觑着自家老爷脸色,小心翼翼探问道:「爷,那苗青并刁氏一夥腌腊泼才,还有那些个助纣为虐的管事们……如何处置?是寻个僻静处埋了,还是…交给扬州衙门…」
大官人闻言缓缓摇头:「急什麽?这群人……命还长着呢。」
他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投向庭院深处摇曳的竹影,「钩子,老爷我已然下了。饵够香,线够韧……就等着那暗处的鱼,自己撞上来,狠狠咬钩!」
玳安听得似懂非懂,不敢再问,喏喏退下。
夜幕此刻。
在那京城崇礼坊深处,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府邸。
此处不似西门府邸的金玉满堂,却自有一股清贵气象。
然而,这满室的书香雅韵,却被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阴霾所笼罩。
翰林学士叶梦得、太子詹事耿南仲、枢密直学士吴敏,四位执掌清要人物,分坐几旁,却是个个面沉似水,如同戴了铁铸的面具。
案上名贵的乌牛早,作为元宵後头一茬江南名茶,被加急送往京城厚,早已泡在了诸位达官贵人的茶壶中,而此刻已失了热气,更无人有心思啜饮。
叶梦得率先打破了死寂,他强压着胸中翻腾的焦灼,目光灼灼地投向耿南仲:
「耿公!我代表江南士林求上门来,那扬州之事,已是火烧眉毛!西门那市侩竖子竟敢在画舫抓我等士林子弟,如今扬州几大士族,人人自危,根基动摇!此乃我江南士林之浩劫!詹事身居东宫要职,深得太子信重,何不速速入宫,恳请太子殿下出面,上奏官家,施以雷霆手段,弹压此獠,救扬州士族於水火?」「糊涂!」耿南仲须发微张,眼中射出凌厉的寒光,喝道:「叶学士!你也是两榜进士出身,饱读经史,怎地如此不晓事?!这等涉及地方豪强倾轧、血腥仇杀、更可能牵扯到摩尼教余孽的腌腊事体,岂是能轻易拿到太子殿下面前分说的?」
他站起身,在书案前急促地踱了两步,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太子殿下何等身份?国之储贰,万民仰望!其清誉名节,重於泰山!此事沾上一个「私通邪教』的边儿,便是泼天的污水!你让殿下如何置喙?难道要殿下为了一地士绅的利益,去担上一个「结交地方豪强、干预刑名』的嫌疑?甚至……被牵扯进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教案中?」
「最重要的是一一」耿南仲猛地回头,沉声道:「叶兄!你须明白,殿下他纵是千般万般与我等心意相通,站在旧党清流一边……可他终究姓赵!这江山社稷,才是他姓赵的根本!许多事,尤其这等事绝不能让他知道分毫!」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叶梦得瞬间面色灰败,颓然跌坐回椅中。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世家巨族根基被掘的恐惧与无力:「可……可我叶家虽根基在吴兴,扬州一脉亦是经营数代,乃是族中一支命脉所在!扬州,天下第一等膏腴之地,盐漕咽喉,商贾云集!此番若被那西门藉机坐实了勾结摩尼教的罪名,我叶家在扬州的那些万亩膏腴田亩、十几处临河码头、连同那钱庄、当铺、丝行……尽皆要落入官府之手,抄没充公!」
「这……这岂止是断我一臂?简直是掘了我叶氏一族的根基!更遑论族中那些在扬州书院进学、已有了功名在身的子弟,皆是我族中翘楚,若被牵连入罪,前程尽毁,清名扫地!这……这叫我如何向祖宗交代?!」
他声音哽咽,眼中已有血丝。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耿南仲与吴敏皆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显然各自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叶梦得见二人不开口,心中更是绝望,目光转向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李守中,带着最後一丝希冀问道:「李祭酒!您……您难道就不忧心?您在扬州的那一支分族,虽不如金陵本家显赫,可也是累世书香,产业丰厚!此番若扬州有失,他们岂能独善其身?唇亡齿寒啊,李公!」
李守中闻言,缓缓睁开双眼,他并未直接回答叶梦得,而是转向耿南仲,双手拱起,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同僚之礼:「耿公,犹记得数年前詹公代表殿下,暗中联络南北士大夫巨族并元佑臣僚,共商对抗蔡京老贼「新法』荼毒之策。彼时定下三策,言犹在耳。」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其一,去其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