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车夫瞪眼:「懂不懂先来後到?爷们是刑部的人!」那大理寺的车夫也不是善茬,冷笑回敬:「刑部怎麽了?我们大理寺办的是钦案!靠边去!」两边家丁眼看就要推操起来。
最後还是来保沉着脸,提高声音喝道:「诸位!这里是清河县西门天章大人府上!你们这般堵着门,惊扰了大人,耽误了各位自家老爷的正事,谁担待得起?!都给我听好了,按我说的位置,挪车!」他这金字招牌一出,又带着西门府总管的威严,那些嚣张的家奴才悻悻然收敛了几分,虽仍互相瞪着眼,到底还是骂骂咧咧地挪开了位置,勉强清出一条通道。
玳安眼尖,一眼瞅见自家老爷踱步过来,赶紧分开人群,小跑着迎上去,一边擦汗一边急声道:「大爹您可算回来了!一大早,京城里来了好几拨人马!都递了帖子,说是要拜会您!」
说着,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落款印着不同衙门口朱红大印的拜帖,双手奉上。「喏,刑部的、大理寺的、枢密院的、还有礼部托人递话的……来管家和小的不敢怠慢,先把各位大人的随从安顿了,又把那些官爷们全都请进了前厅奉茶!这都上了三回茶了!」
大官人接过帖子,略一翻看,心头也是一凛。
这阵仗,非同小可!他面上不动声色,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大门。
一踏入前厅,暖意融融,茶香缭绕,却掩盖不住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
只见厅内坐着七八位穿着各色便服的人物,虽未着官袍,但那股子久居衙门、颐指气使的官威却是掩不住的。
一见大官人进来,这些人竟齐刷刷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如同操练过一般,脸上堆起热络又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纷纷拱手,声音洪亮:
「本官见过西门天章大人!」「西门大人安好!」「叨扰西门大人了!」
大官人目光一扫,心中更是讶异一一夏提刑夏延龄竟也混在其中!此刻这位顶头上司脸上也挂着笑,只是那笑容在大官人看来,多少有些勉强和不自在。
大官人拱手回礼,脸上挂起惯常的圆融笑容:「哎呀呀,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各位大人屈尊降驾,寻本官有何指教?可是让大人们久等了。」
他话音未落,坐在左手边第一位,一个身着藏青缎袍、面皮白净、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便抢先起身,语气带着急切:
「西门大人!本官乃刑部员外郎钱深。实不相瞒,此次专为「摩尼案』而来!此案震动朝野,牵连甚广,刑部已奉上谕,要将一干涉案人犯及卷宗,即刻提解进京!还请西门大人行个方便,速速交接!」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被人打断。
「哼!」旁边一个穿着玄色锦袍、面容清瘥、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立刻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慢悠悠站起身,先是对大官人拱了拱手,然後才斜睨着那刑部员外郎,慢条斯理地道:
「钱员外郎此言差矣!本官乃大理寺少卿府司直赵应。我大理寺掌天下刑名覆审,此案涉及数位朝廷大员,干系重大,理应由我大理寺接管详审!官家几时下旨将案子移交刑部了?钱员外郎莫要心急,乱了朝廷法度!」他这话绵里藏针,直接把刑部踩了一脚。
「法度?哼!」厅堂另一侧,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穿着内侍省常见样式锦袍的太监也站了起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一眼,对着大官人尖声道:
「西门大人!咱家是奉枢密院承旨、内侍省都知李公公钧命而来!那摩尼教在江南等地蛊惑人心,聚众甚伙,枢密院得了密报,此等妖教恐有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之心!此乃谋反大案!当以雷霆手段弹压!所有案卷人犯,理当由枢密院会同三衙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接管处置!岂能容尔等衙门在此推诿扯皮,贻误军机?」他这一顶「谋反」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三方人马互相瞪视,眼神如同刀子般在空中交锋。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面色尴尬的夏提刑夏延龄,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先是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又对着满厅的京官团团作揖,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汗颜:「诸位大人息怒,息怒!西门天章大人,本官此来,是受……受礼部几位大人所托,代为传个话……」
「礼部?」那刑部的钱员外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夏提刑,你莫不是糊涂了?这等刑名谋逆大案,关礼部何事?礼部难道要来审案不成?」
大理寺的赵司直也摇头晃脑,语带讥讽:「正是!礼部管的是祭祀、科举、邦交,手也伸得太长了此!
夏提刑被怼得满脸通红,额角都见了汗,他擦了擦汗,强自解释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按……按朝廷旧制,凡涉及释道之外「淫祀』、「邪教』之定性,在其案犯审理定罪之前,须……须先由礼部会同祠部,对其教义、仪轨、行为是否悖逆伦常、僭越礼制进行勘定……有了礼部的「邪教』判词,刑部、大理寺才好……才好援引律条定罪量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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