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天下士林门阀数十载,新法如刀,砍断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将他们牢牢踩在脚下。王革本以为,这些清流早已被打断了脊梁骨,只能在朝堂上发出些不痛不痒的议论,或是在地方上做些阳奉阴违的小动作。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已悄然积蓄了如此力量,开始了反击的号角!
这反击,竞是双管齐下!
不但直接挖蔡公墙脚,李守中亲自下场赤裸裸地策反他这个手握实权的开封府尹!还瞄准了郓王赵楷身边疑似的新贵!
这群人,哪怕是站在太子身後,太子也不过是他们的掌中傀儡!
这群人,哪怕依附在各大王朝,王朝也不过是他们的随时可以放弃的过河舟楫!!
李守中窥破王革所想,唇角浮起一丝洞悉万物的浅笑,轻声道:
「人之寿命有穷尽,哪怕再伟大的人都有生老病死!难逃冢中枯骨!」
他顿了顿,淡淡的话语却带着一种森然的意味:「然我士林门阀. . 是不朽的!!!」「山岳巍巍,何争高低?江河滔滔,岂计缓急?」
「我们只需要..等一等. .再等一等」
「而已..」
王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花子虚就在狱中。至於他能否想起些什麽,说些什麽……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李守中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酒杯:「王大人深明大义!李某……代天下士林,敬大人一杯!请‖」
李守中志得意满的离开樊楼坐上马车离开。
李夫人房中,窗纸被北风吹得微微作响,炭盆烧得正旺,暖意里夹杂着新炭的烟火气。
李纨脱了外面的大毛斗篷,只穿着件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袄儿,葱黄绫子棉裙,更衬得身段丰腴有致。她侧身坐在锦杌上,体态风流,虽是未亡人,眉梢眼角却天然一段妩媚,只是被眉宇间那层霜雪似的哀愁压着,如同名窑里烧出的美人觚,釉色鲜亮却透着冷清。
李氏挨着她坐在暖炕沿上,正拉着她的手。
李氏将一盏滚烫的姜茶塞进李纨微凉的手里,那描金的盖碗衬着她保养得宜却已显松弛的手指。她望着女儿比未嫁时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如盛放牡丹般的脸庞,眼中满是怜惜:「我的儿,这才住了几日?你那屋子子还没焙热乎,怎地就急慌慌要走?莫非是底下人伺候得不经心,惹你厌烦了?」她眼风凌厉地扫过侍立的小丫头,丫头们慌忙垂头,大气不敢出。
李纨擡眼,露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低声道:「娘说哪里话。女儿……女儿只是怕住久了,父亲心下不自在。在父亲心里头,女儿早已是出了家,是贾府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久在娘家盘桓,终究不合规矩,恐惹父亲不快。」她说话时,丰润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蜜合色的袄子下隐约可见饱满的轮廓。
李氏一听,两道精心描画的柳叶眉便蹙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将那盖碗往炕几上略重地一顿,溅出几滴深褐的茶汤:「呸!你父亲那个老古板!活脱脱一块冻透了的石头,只认得那些死书上的理儿!亲生的骨肉,血脉相连的女儿,倒成了外人?规矩规矩,规矩能当炭火烧?能暖人心窝子?我看他是读书读得心肠都冻硬了!」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那深青缎面出风毛的坎肩也跟着颤动。
李纨嘴角那点苦笑更深了些,像浸透了黄连汁子,声音越发低微:「娘快别这麽说……况且,女儿这次带了兰儿来,也有好几日了。父亲……父亲他老人家,连兰儿的面,也未曾想着来看一眼……」李氏闻言,满腔的怒气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泄了,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带着寒冬的萧索:「唉一我的儿啊……」她伸手,怜惜地抚过李纨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下露出的细腻颈项,「你……你莫要太怨你父亲。他……他当初对你那短命的夫婿,是寄予了天大的厚望啊!指望着他蟾宫折桂,光耀门楣。若非如此,凭他一个空架子国公府,在你父亲眼里,算得什麽?不过是勋贵莽夫之家罢了。这才……这才把你……」李氏顿住了,後面的话不忍再说,只化作又一声长叹,仿佛屋外的寒风都灌进了心里。她缓了缓神,更紧地抓住李纨温热柔软的手,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好孩子,外头风刀子似的,再住几日,陪陪娘吧。娘这心里,空落落的,比这屋子还冷清。」
她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忽地,李氏像是察觉到了什麽,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她身子猛地前倾,凑到李纨颈窝和胸前,极近地嗅了嗅。一股极淡、极特殊的气息,混合着李纨身上清冷的体香和一丝若有似无乳甜味儿,幽幽地钻入李氏的鼻腔,在这暖香熏蒸的室内格外清晰。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惊愕和探究。她擡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李纨因她的靠近而微微泛红、更显艳丽的脸上,又往袄子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兰哥儿都四岁了吧?娘瞧着你……这袄子底下,怎地还垫着那麽多汗巾儿?可是……还没断乾净?」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袄子,看到内里尴尬的湿润。李纨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虾子,一直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