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单名一个福字,托大官人的福!」孙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一个孙公公!福星高照!」西门庆朗声大笑,声震屋瓦,「今日孙公公颁旨辛苦,待会儿务必留下来,咱们好好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一定!一定!大官人盛情,咱家求之不得!」孙公公连声应承,脸上乐开了花。
寒暄已毕,正戏开场。
孙公公整了整衣冠,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尖声道:「西门庆接旨——!」
大官人和一众官员,在早已铺设停当、铺着明黄杭绸的紫檀香案前,齐刷刷跪倒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尔西门庆,夙着勋勤,克襄王事————特进尔阶朝请大夫,晋天章阁待制,兼京东东路团练使————锡之敕命,以示褒嘉。钦此—!"
却说这「天章阁待制」的尊贵头衔一报出来,唬得堂上众人,一个个眼也直了,口也张了,心头如擂鼓一般!
那显谟阁直学士,不过是个低等的虚名贴职,哄哄外头读书人罢了。
可这「朝请大夫」四个字,端的是金晃晃、沉甸甸!这乃是正儿八经的五品上文散官阶!
自此,西门大官人便脱了那白身的皮囊,真真成了朝廷敕封、有品有级的「大夫老爷」!
更不必提那「天章阁待制」!此乃清贵无比的上等贴职!虽无实权捏在手里,却是天子近臣的体面,恩宠的徽记!
有了它,便是鲤鱼跃了龙门,跻身那清流贵胄之列,连翰林院里那些眼高於顶的清流学士,怕也要眼热得紧!
至於那京东东路团练使的虚武职,在众人眼中,倒像是添头儿,堪堪被这泼天的文职恩宠比了下去,竟不甚在意了。
当下,众官儿如梦中惊醒,呼啦啦离了座,纷纷打躬作揖,口称「西门天章」、「西门大人」,那殷勤奉承之态,比见了亲爹还热络三分!
西门大官人满面春风,口中只道:「列位抬爱,且吃杯茶压压惊,午饭再走不迟!」
那夏提刑,此时心肝儿都颤了,觑个空子,慌忙凑到大官人耳边,连素日称兄道弟的「西门老弟」也再不敢出口,只把腰弯得虾米也似,拱手陪笑道:「西门大人!您如今可是鲤鱼化龙,一步登天,成了清贵无比的文官老爷!
连那些翰林院的相公们,怕也眼馋您这恩宠!真真羡煞我了!大人,您押运回来的那些要紧证物并人犯,我未曾擅动分毫?就等着你回来呢!大人!」
他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焦灼,「大人千万给我交个实底儿,太师生辰纲那桩天大的案子——可——可——?」
大官人见他这模样,从容道:「夏大人,且放宽心。人犯、物证俱已齐备,此案嘛已然水落石出。」
夏提刑一听大喜过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双手只管在衣襟上搓了又搓,两眼巴巴地望着大官人,喉头滚动,只挤出几个字:「那——那——那——?」
那期盼之意,几乎要从眼窝子里淌出来。
大官人见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才慢悠悠笑道:「夏大人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此番上禀的功劳簿上,定然少不了夏大人的大名!」
夏提刑闻言,如蒙大赦,「哎哟」一声,慌忙又是一个深揖到地,声音都带了哭腔:「如此,下官阖家老小,全仰仗西门大人恩典了!不瞒大人您说,犬子正钻营着武考,还指着下官这点门路——倘若——倘若下官这顶乌纱不保,这一家子的指望,可就——可就全化作了泡影啊!」
「夏大人言重了,尽管放心便是!」西门大官人虚扶一把,笑得愈发笃定。
夏提刑这才千恩万谢,抹了把额上的虚汗,退到一旁。一时堂上又是奉承寒暄之声不绝。
说话间,酒席齐备。众人你推我让,争着请大官人上座。如今刘公公不在眼前,几个有眼色的便去推让薛公公。
那薛公公,慌得把手乱摇,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折杀咱家了!今日这主位,非西门天章大人莫属!咱家怎敢僭越?」
上一次宴席让座,大官人只在角落看热闹,先如今,大官人只把袍袖轻轻一拂,便当仁不让,稳稳坐了下去!那气度,端的是四平八稳,自有威仪!
一个正儿八经的从五品朝请大夫文散官阶,外加一个实权差遣,更兼那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待制贴职,头上还顶着个京东东路团练使的武职虚衔!
这真是文武并进,怕是在陛下那边已然记下了名字。
前程哪个敢限量?
席间众人哪个不是人精?
肚子里都拨着算盘珠子暗道:这才几日光景?西门大人便已鲤鱼化龙!照此势头,怕是不消多久,那四品绯袍便要上身!再下次,只怕是天子金銮殿前召对,直入中枢也未可知!
一念及此,那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敬酒的声音也愈发响亮起来。
正当席间推杯换盏,笙歌笑语一片喧腾之际,猛听得大门外头一片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