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泛起一丝讥讽:这天下竟有如此蛮横无理的男子!难道离了那锦绣牢笼,外面的男子便都是这般,一丝温存体恤也无?
可这个男人他不再废话,大手直接覆上了过来。
晴雯唬得魂飞魄散,拼力想偏头躲闪,却被他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铁钳般精准地捏住了她瘦削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放开我!!」晴雯被吓得脑子昏沉沉的,自己临死难道还要被陌生男子辱了清白的身子不成?
「别动!」男人低喝一声,声音带着霸道。
「放开她!你是哪路邪祟?不许你玷污她!你们——你们若如此,不如先拿绳子勒死我!」宝玉目眦欲裂,再次奋力前冲,如同困兽般捶打着徐直的臂膀。
徐直身体稳如磐石,双手抓住宝玉一对拳头,将宝玉牢牢控制在一步之外,笑道:「这位爷,莫要冲动,我家老爷最是怜香惜玉,莫要紧张!!」
「还这麽烫!」大官人收回探额的手,对晴雯的抗拒和宝玉的嘶喊置若罔闻。
他目光迅速扫过屋内,一眼瞥见炕头小几上那个还算乾净的瓷碗。
他拿起碗走到桌边提起水壶便倒,浑浊微黄的水注入碗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味。
大官人端起碗凑到鼻尖一闻,眉头拧得更紧,浅浅抿了一口,随即「呸」地一声,立刻将那碗水撒了去!
「这也是人喝的麽?」他声音冰冷,勃然大怒狠狠瞪向多姑娘。
这多姑娘前些天才吃了薛蟠两脚,已然学乖了一些,见到这更加富贵气势的男人发了怒气,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回嘴,悄悄往後退了几步。
大官人此刻也懒得和她计较,他大步回到炕边,见晴雯因方才的挣挫与惊惧,正瑟瑟发抖,虚弱地试图将身子蜷进那被角深处,仿佛要避开他这煞星。
二话不说,霸道地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瘦弱的身子往那被子里用力按了按,动作粗鲁却有效地裹紧了她,再捂了捂她的背角。
接着,他拿起炕边的火钳,三两下便将炕洞里将熄未熄的灰烬挑开,让那点可怜的火星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而後俯视着惊惶又倔强,又不知所措的的晴雯,语气依旧强硬:「老实待着!闭目养神等我,马上来!」说完,他霍然转身,玄色貂裘带起一阵冷风,径直朝门外走去。
「就——就这麽走了?」多姑娘望着那玄衣身影消失在门外,愕然低语。
宝玉只觉一双腿脚似被钉在了这腌臃地上,挪不动分毫。胸口那团气,先是怒的、躁的,此刻却混成了一锅滚烫的粘粥,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本该早溜了才是,府里门禁不是耍处。
可眼珠子斜溜去炕上一晴雯裹在条青布被里,单薄得只见个轮廓,瑟瑟地发抖,更显凄凉。
脑子不禁回忆起那男人的手,方才可是实打实搂在晴雯那的细软的腰窝上!
我都未曾碰过!!!
宝玉想到此处心里头像被蠍子尾巴撂了一下,又刺又麻又酸又涩,竟生生不知道是何滋味,只觉得想要哭又哭不出来。
他不敢直刺刺问那男人,只得拧着脖子,声音压得低低,问徐直,话里却透了虚:「你————你们究竟是哪路神圣?青天白日,撞闯入户,眼里还有王法麽?」
这话说出来,自己先觉着绵软无力。
徐直语气恭敬却滴水不漏:「这位小爷息怒。小的不敢妄言家主之事。只能透露一点:是这位晴雯姑娘的一位闺中好友」,百般哀告,求了我家老爷出手相救,我家老爷才屈尊来此。那位好友言道,若我家老爷不来相救,这位姑娘——
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宝玉闻言,满腔的愤怒瞬间泄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炕上气息奄奄的晴雯,再看看这冰冷破败的屋子,徐直的话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後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一他说得对!
看看这屋,四壁渗着寒气,窗户纸破窟窿像嘲弄的眼。
话毒,却毒得在理。留在这儿,可不就是等死?
一股子酸软的愧,混着无力直爬到心窝,又散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自家身子也空荡荡,轻飘飘,没个抓挠。
鼻头一酸,眼眶子又热又涨,那泪竟不由他做主,扑簌簌滚下来,烫得他脸皮发紧。
先前那点子「救美」的豪气,此刻看来,倒像戏台子上的拙劣把式,可笑又可怜。
他只哑着嗓子,喃喃道,也不知是问人,还是问己:「原是我——————误了她。早知有今日,当初便该————该————」
「该」什麽?他却说不下去。
心里头翻来覆去,尽是些不堪的图景:若晴雯真死了,府里又有谁能怜惜?
她也就是一领破席裹了,胡乱葬了,不过几日,偌大的贾府谁还记得曾有过个水葱儿一般的晴雯?
而炕上,意识在灼热与冰冷间沉浮的晴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