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情回禀!」
等大官人微微点头,他把胸膛一挺端出十足十的官架子,袍袖一展,沉声道:「大人,请!"
说罢,迈着四方步,面皮上竟寻不出一丝儿方才的慌乱,仿佛无事人一般,引着西门大官人往後头踱去。
一到了後堂那僻静的耳房,周文渊反手便将门扇「咔哒」一声门了个死紧。
他转过身,方才那副官样文章立时丢了,「扑通」一声,竟是直撅撅、硬生生地跪在了冰凉梆硬的青砖墁地上!
两只手死死攥着西门大官人袍角的下摆,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仰起一张脸哀求:「大人!方才————方才堂上人多眼杂,卑职实在不好行此大礼!如今————如今事到临头,火烧眉毛了!卑职再不敢有半句虚言搪塞,句句掏心窝子,求大人千万救命则个!」
他压低了嗓子,「卑职————卑职乃是东宫潜邸旧人!这一层干系,大人您————您想必是心知肚明的!」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急得发红:「这生辰纲的案子,当初多谢大人您高抬贵手,让卑职接了这差遣,原是指望藉此为东宫立个功劳,谁承想————谁承想竟办砸了锅,有负大人您所托,更是辜负了东宫的期许!」
这周文渊说道这里竟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上立时见了红印子。
「大人!」周文渊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下这案子,万万不能立时上禀啊!若捅了上去,惊动朝野,那————那可就真要坏了东宫的谋划了!」
「济州府这盘棋,东宫苦心经营多年,府尹、通判这两个要紧位置,乃囊中物!若因卑职这点「疏失」而动摇根基,可坏了东宫的大事,卑职————卑职九族都担待不起啊大人!」
他膝行半步,凑得更近,几乎是抱着大官人的腿,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求您权当是看在东宫的份上,再宽限卑职些时日!容卑职调集人马,必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囚根子捉拿归案!只要案子结了,人犯一锁,万事抹平!到时候,东宫那里,岂会忘了大人您今日雪中送炭」、顾全大局」的情谊?」
周文渊一口气倒豆子似的说完,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眼巴巴地仰头瞅着西门大官人。
那眼神儿混着哀求、恐惧,活脱脱就是清河县瓦子里那些等着赏口剩饭的帮闲破落户的嘴脸,哪里寻得出一丝儿官体?更别提什麽官威了。
西门大官人低头觑着这厮还死死筛着自己两条腿,不耐地抬脚,用靴尖子不轻不重地在他肩窝上「拨弄」了两下。
周文渊立时像被烫着一般,忙不迭地松开手,脸上那谄笑却丝毫不敢减。
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地後退两步,大喇喇地在一张太师椅上落了座,翘起二郎腿,乜斜着眼,瞧着那兀自跪在冰冷地上的周文渊。
心中叹道:难怪这大宋江山塌得如此之快!满朝朱紫,高踞堂皇之位,竟找不到几个顶用的官一·都是这等下作腌攒货色,无非是套了一张官皮而已!
昨夜那慕容安抚使,一看就是钻门路爬上来的家伙,半分胆气也无!
堂堂四品大员,封疆掌印,管一路军务的体面人物,被那赵福金拿鞭子抽得满地打滚,竟连躲闪都不敢,只晓得嚎丧!
眼前这周文渊,还什麽东宫太子栽培的未来从龙重臣!
办起事来面儿上倒似模似样,可骨子里竟也烂泥扶不上墙,没有半根硬骨头!
连自己那些清河县得泼皮结义兄弟都不如!
既没他们那股子缠死人不偿命的劲儿,更缺了他们那股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狠辣!
这也算个官!
大官人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慢条斯理道:「周大人,何至於此?快快起来吧!」
周文渊哪里敢真个起身?只把身子又往下缩了缩,跪在地上,喉管里挤出两声「嘿嘿——嘿嘿——」的乾笑!
大官人顿了顿说道:「本官倒有一问,周大人!就算我暂且不忘上禀,但——你拿什麽担保抓到那些贼人呢?你这个项上人头麽?依本官看来,怕是斩定了!」
周文渊脸色白得吓人,颤声说道:「卑..卑职驽钝,请...请大人指点!」
大官人淡淡说道:「那晁盖一夥,如今看来,绝非善类,啸聚水泊,已成气候!你今日损兵折将千人,明日再去,焉知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一日抓不到,案子便一日结不了。这泼天的窟窿,便一日堵不上!我能等,难道朝廷能等?东宫能等?你难道不想一想,这前任府尹等了几日就掉了官职,也不过是十日而已?你呢?给你二十日,你能缉拿那些强人归案?」
周文渊听完,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
方才强撑起的那点期冀,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就在这当口儿,对面那西门大官人从牙缝里慢悠悠挤出几个字:「啧————我倒是有个主意能救你!」
周文渊一听,两个眼珠子「唰」地瞪得溜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