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累得姑苏城外祖传的几处膏腴庄园也早被乱民或强梁占了去,收不上几粒租子,徒留个空架子唬人。
便是太湖上那处隐秘庄子都差点被水贼掏了门户。
全赖家主语嫣夫人费尽心机,将自家妹妹运作入宫,承了官家雨露,这才换来两浙路官府对残存庄子的庇护,也才有了他慕容彦达这东路安抚使的官身!
倘若今日真触怒了这位最受宠爱的帝姬,牵连到宫里的亲妹妹失了圣眷...
想到这里慕容彦达又是一身冷汗,刺得身上伤口疼不欲生。
赵福金这才冷哼一声,看也不再看那滩烂泥似的慕容彦达。
她细腰一拧,转身便欲离开城头,路过那瑟瑟发抖低着脑袋的济州通判周文渊身旁,想到这位似乎是自己大哥的人,看着着实不顺眼!
眼珠一转玉臂一扬鞭得兴起!
「啪——!」
清脆响亮到极致的一声鞭响!
也给了他一鞭子。
正中脸上。
啊」的一声惨叫!
赵福金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拍了一只苍蝇。
只留下身後周文渊捂着脸,在原地陀螺般打转,发出阵阵的哀鸣。
经帝姬赵福金这惊天动地的一闹,方才还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城头,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寒风卷过,带着些许雪籽,穿过火把留下燃烧的啪声。
大官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满目狼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死寂:「都愣着作甚?!还不快把慕容大人扶下去!速速去请济州最好的金疮大夫来!若是耽搁了慕容大人的伤势,误了剿匪大计,尔等担待得起吗?!」
他话音一落,慕容彦达身後那一直如同丈二金刚的魁梧心腹将领和旁边一位面如冠玉、却同样噤若寒蝉的年轻将领,如梦初醒!
两人慌忙抢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地上那滩血肉模糊、呻吟不止的「慕容大人」。
「哎哟————轻点!轻点!我的腰————我的腚啊————嘶!」慕容彦达被这一架动,牵动浑身鞭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那声音在寂静的城头传得老远。
在这两名威武将领连拖带拽、狼狈不堪的搀扶下,这位京东路的最高军政长官,哎哟哟、哼哼唧唧地,跌跌撞撞地下了那冰冷的城头石阶,消失在甬道的黑暗里。
西门大官人并未立即理会地上哀嚎的慕容彦达与捂脸抽泣的周文渊,他踱步至冰冷的墙边,手扶着垛口,目光投向城下。
但见黑压压一片,尽是扶老携幼、瑟缩在寒风中的灾民!火光映照下,一张张脸孔模糊不清,唯见眼窝深陷,饥寒交迫的呻吟与孩童微弱的啼哭声,被凛冽的北风撕扯着飘上城头,如同一群绝望的蝼蚁,在生死边缘挣扎。
大官人眉头微锁,指节在冰冷的青砖上轻轻叩了几下,心中念头轮转:「慕容彦达虽刻薄寡恩,却也非全然无理。若真是战乱时期,敌方大军压境、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城外的老弱妇孺流民,可不就是拖垮城中粮秣物资的源头。」
「故而真正战时,大城悉数紧闭城门,不放任何流民入城,任其自生自灭,虽狠毒却也是许多城池保命的上策」!」
「不为别的,就怕风声传开,四野流民闻着粥香、裹着求生欲蜂拥而至,城里的粮仓棉库,哪经得起这般填塞?待到贼寇真个兵临城下,刀枪一架,这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反成了敌人攻城拔寨的绝佳肉盾,挡箭挡石,哭嚎震天,那才真是————作茧自缚!」
「可现在不同,不过是一些流匪做乱,流民就算陆续赶来数量也不多!」
大官人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对着周文渊喊道:「周大人!下令吧,速速开仓!取些耐饥的粗粮饼子、熬几大锅稠粥!再把库里那些压箱底的旧棉袄、破棉被,不拘好坏,统统寻出来!用吊篮一篮一篮送下去!让这些苦命人好歹熬过今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官家眼皮子底下冻饿而死!」
周文渊捂着脸上的鞭伤,站起身来复杂的看着这位上官抱了抱拳:「是,下官遵命!」赶紧吩咐起来。
大官人又坐上了那粗绳吊篮,又降下那污秽冰冷的城墙根去!
他径直走到早已在此维持秩序的关胜与朱仝面前:「关将军,朱都头,今夜————辛苦二位了!
还要委屈二位,在此熬个通宵,务必维持好秩序,莫让这些饿急了眼的百姓哄抢生乱,更要提防暗处贼人趁机作祟!」
关胜闻言,他抱拳躬身,声如洪钟,铁甲铿锵作响:「大人言重!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大人但有吩咐,关胜万死不辞!」
他心中那最後一丝跟着大官人的疑虑,早已被那沉甸甸的三百两赤金砸得粉碎!
并非是他关胜好钱财,这黄白之物虽是俗物,可那金灿灿的分量,代表的却是大官人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实打实的器重!
千百年来,「士为知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