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又说:“就是听着有点想哭。”
王明远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二牛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却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娘的,肯定是风太大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过了一会儿,王二牛忽然说:“三郎,今晚我值夜。”
钱彩凤立刻皱眉:“你伤还没好,值什么夜?”
“没事,我就是想去城墙上站一站。”王二牛难得没有犟嘴,语气反而很平静。
“弟兄们在外面守了那么多个日夜,我这个当将军的,总不能连一个晚上都不替他们守。”
钱彩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对。
“那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歇着。我就站一会儿。”
钱彩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说:“别着凉了。”
“放心吧。”
半个时辰后,王明远陪着王二牛一起上了城墙。
夜色很深,西北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远处的草原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光亮。
王二牛拄着拐杖,站在城垛旁,望着北面,沉默了很久。
王明远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王二牛才缓缓开口:“三郎,你说……京城那边,这会儿是不是也正在过年?”
“爹娘他们……应该也在吃年夜饭吧?”
“定安那小子,不知道长高了没有。上次见他,都快到我胸口了。如今……估计该到我肩膀了。”
王明远笑了笑,开口道:“小孩子长得快。”
王二牛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
“可惜今年还是不能陪他们过年。”
王明远沉默了一下,说道:“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陛下应该会召你和二嫂回京述职。到时候,就能见到了。”
“也是。”王二牛点了点头,又忽然问道,“对了,你上次写信回去,是怎么跟爹娘说的?”
王明远苦笑了一下:“我一直说我是奉命出差公办,没说是在西北。”
“你骗他们干嘛?”
“怕他们担心。”
王二牛嗤了一声:“你以为不说他们就不担心了?咱娘那个人,你不说,她反而更胡思乱想。”
王明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总比直接告诉她我在镇远关打仗要好。”
王二牛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过要真让娘知道,骂你都是轻的,估计能拿鞋底抽你。”
王明远:......
随即无奈道:“那也会抽你。”
王二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三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过年?”
“记得。”
“那会儿我跟虎妞、狗娃三个人,总趁爹娘不注意,偷吃供桌上的东西。有一回偷吃了半只鸡,被咱娘逮住了,拿着扫帚追着我满院子跑。”
王二牛说着,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那会儿觉得挨打真疼,现在想想,还挺想念的。”
王明远也笑了:“你被打的次数最多,当然记忆深刻。”
“嘿,说得好像你没被打过似的。你那次偷吃被逮住,还不是我帮你顶的锅?”
“那是因为你嘴馋,撺掇我一起偷吃的,我压根不爱吃麻花,偷的麻花也九成进了你嘴里。”
“那你也吃了不是?”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王二牛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念家里的味道了。
狗娃那小子,肯定跟大嫂一起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酱肘子、炸丸子……光是想想就流口水。”
王明远笑道:“等回去了,让大嫂和狗娃给你做一顿。”
“那必须的。”王二牛舔了舔嘴唇,又转头看向王明远,“对了,三郎,你小子的婚事也该上上心了。”
王明远一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怎么不能说?你都多大了?咱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王二牛一脸理所当然,“这次回去,可得让爹娘好好给你张罗张罗。到时候看看京城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你相看相看。”
王明远哭笑不得:“二哥,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怎么没有?仗打完了,关守住了,还有什么好操心的?”王二牛掰着手指头数,“我看那林姑娘就不错,能干、有主见,跟你还挺合得来——”
“二哥。”王明远打断了他,“我跟林姑娘只是朋友。”
“朋友怎么了?朋友也可以变成......”
“她是皇商,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她志在为国为民,也志在让更多百姓有活路,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不会想被困在后宅里。”
王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