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完毕,他转身跟上等候的小吴,径直朝着渔村深处的码头走去。
一路穿过错落的渔家小屋,踩着湿润的滩涂小路,很快抵达码头。
看着眼前停泊在海面、晃晃悠悠的小型木质渔船,李海波满脸嫌弃,“你就让我坐这个小破船去海呀?这玩意儿能不能扛得住伶仃洋的风浪?不会开到半路直接散架吧?”
小吴闻言咧嘴一笑,底气十足,“陈老板你放心!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跑这条海路的,天天坐这种船往返,稳得很!
别看船看着简陋,保证结实耐用。
你看见船尾的柴油机没?
有这机器助力,不用人力摇橹,速度极快,正午之前绝对能把您送到澳岛!”
李海波将信将疑,皱着眉,一脸勉强地抬脚登船。
其实他不知道,眼下的出海条件,已然是极好的了。
眼下尚未沦陷的港岛,很多渔船都配备了柴油机,从吴家渔村出海前往澳岛,常规航程仅需四个小时,若是遇上顺风顺水的好天气,最快两个半小时便能抵岸,快捷安稳。
等到1941年港岛沦陷之后,日军管控海域,强制拆除了所有渔船上的发动机,杜绝民间船只机动出海,整片海域彻底沦为风帆和人力航海时代。
彼时从港岛去往澳岛,只能依靠风帆借加人力摇橹,中途经长洲岛中转,单程足足需要十二个小时。
寻常白日清晨出发,傍晚才能抵达。
到了后期,日军炮艇全天候封锁近海,白天彻底禁航,所有偷渡船只只能深夜出海。
傍晚扬帆起航,颠簸漂泊一整夜,次日清晨方能靠岸,遇上风雨大雾的恶劣天气,甚至要漂泊一整天,极易在伶仃洋迷失航向,凶险万分。
对比往后的绝境,眼下这艘带柴油机的小渔船,已然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捷径。
船夫拔下船锚,竹篙狠狠一点滩涂淤泥,小船顺势脱离岸边,顺着轻柔海风缓缓滑向深海。
柴油机突突的低沉轰鸣响起,推着船身稳步破开海面波纹,船头犁开两道雪白浪迹,将整片吴家渔村甩在身后。
海风肆无忌惮灌进船舱,吹散了李海波连日紧绷的疲惫,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立于船头,单手搭着船舷,目光回望岸边。
渔村轮廓一点点缩小、模糊,最后化作海平面上一道浅浅的灰影,彻底隐匿在晨雾之中。
港岛的局,暂时落幕。
但李海波心底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冷。
他太清楚这种短暂安稳的假象。
尤其是那个潜伏在荷花姐身边的军统女杀手,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这次抵达澳岛,一定要亲自去验证对方失忆的真假。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技精湛的骗局,那他不介意亲手送她一程。
哪怕对方如今已经成了杨春的小妾,哪怕此事会让他内心煎熬,可为了几家人往后的安全,他必须斩断这颗随时会爆炸的暗雷,没有半分退路。
而且这件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绝对不能让杨春知晓,更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让任何人看见。
就算日后杨春心生怀疑,他也打死不能承认。
“陈老板,坐稳了,出了内湾风浪会稍微大一点,不过您放心,我跑了十几年海,绝对稳当。”
船夫一边熟练把控船舵,一边笑着搭话,语气朴实又自信。
李海波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目光沉沉远眺无垠海面,心底杀机已然暗藏蛰伏。
……
与此同时,吴家渔村。
小吴将李海波顺利送出海后,快步折返回到吴家祠堂门口。
此刻的叶开林正独自一人围着崭新的卡弟拉客来回打转,眼神痴迷,爱不释手。
“叶叔,那几个客人呢?”小吴走上前开口问道。
“送你家了!”叶开林头也没抬。
小吴笑了,“老板,现在都八点多了,您今天不打算去店里开门营业吗?”
叶开林目光死死黏在车身之上,随口摆摆手:“开什么开?
乱世生意本就难做,不差这一天,今天休息!”
小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这辆车就这么好吗?”
“那可不!”叶开林毫不犹豫,“这可是卡弟拉客!天底下就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它!”
“既然这么喜欢,要不您自己留着开?”小吴试探着提议。
叶开林闻言轻轻一叹,终究是摇了摇头“哎,不行啊!这车太过豪华,跟我一个电器店小老板的身份不符,太扎眼了,容易惹祸上身。
先玩几天过过瘾,回头还是送去黑市脱手变现吧。”
……
伶仃洋上风势平稳,柴油机持续轰鸣,小渔船稳稳劈开层层浪涛,一路向着澳岛方向疾驰。
三个半小时后,远处海平面终于褪去一片茫茫碧蓝,一道错落有致的岸线轮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