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士群脸色铁青地坐在办公桌后,听着吴四宝的亲信添油加醋地讲述刚才的办公室冲突。
吴四保上午在76号上蹿下跳、得意忘形的行径他是知道的,所以当听到李海波回来的消息时,他就知道要出事。
果然,还没等他有所示警,吴四保就出事了,一如既往地吃了大亏。
如今吴四宝已经被手下送去了医院急救,他只能传唤吴四宝的心腹前来了解情况。
可这些亲信都在走廊外,不知道冲突的起因,也没看见是谁动的手,只一味夸大吴四宝胯下伤势有多惨重,极力渲染李海波、杨春一行人事后的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李士群心里透亮,从受伤的情况看,不用问也知道,出脚伤人的肯定是那个小白脸杨春。
臭小子,下手是真狠呐。可怜吴四宝,这下又要禁欲休养好一阵子了。
说来也奇怪,自打吴四宝入伙76号,就被李海波一伙死死压制,两人天生不对付。亏他吴四宝还是青帮前辈,上海滩响当当的打手,竟然玩不过几个小辈,说出去都丢人。
尤其是那个小白脸杨春,次次专挑胯下要害下手,任你吴四保有通天本事都被一招搞定,三番五次被踢得不能人道,也不知这样下去,会不会落下后遗症。
他兀自闭目胡思乱想之际,就听门外响起急促敲门声,不等他开口应允,办公室房门直接被人粗暴地推开。
李斯群眉心一竖,正要发火斥责,抬眼看清为首的涉谷准尉,满腔火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狗日的小鬼子,真特么没礼貌。
他压下情绪,目光掠过涉谷,落在身后安然无恙的李海波身上,“海波回来了?
怎么一回来就和四保打架?
你们二都是老青帮的兄弟,同根同源,又是76号还在筹备时期就加入的元老,共事一场就是缘分,本就该互帮互助。
也没有血海深仇,就不能互相退让一步吗?
看把四保给欺负得……”
李海波耸肩摊手,神色坦荡,“李主任,这可不能怪我啊!
刚才吴四保正怂恿涉谷准尉去抄我家呢,换做任何人,这事都忍不了吧?”
涉谷当即点头附和,“对,这吴四宝太不像话了!
大木君对帝国忠心耿耿,是帝国不可或缺的得力心腹,我们怎么可能去抄他的家呢?
吴四保挑拨离间,其心可诛!”
李斯群心累地合上双眼:都特么疯了吗?李海波在宪兵司令部身份特殊,而且日军为了稳定人心,就算李海波真的意外身死,宪兵司令部也绝不会同意抄家,此举只会寒尽所有附日人员的心。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宪兵司令部想钱想疯了,给按了个罪名抄家,好处也轮不到他吴四保头上,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宰了平息众怒,吴四保简直奇蠢如猪。
他睁开眼,起身两头调和,“涉谷准尉息怒,四保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口无遮拦罢了,没有挑拨帝国心腹的胆子。”
“海波你也别生气,我替四保给你赔个不是,他今日身受重伤,也算受到了惩罚,过往口角恩怨就此揭过。
眼下电厂袭扰大案要紧,不宜内部内讧消耗精力。”
李海波和涉谷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李斯群明显是在偏袒吴四保,再纠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李海波心底通透,索性不再纠结吴四宝谋财抄家的事。
指望偏心护短的李斯群主持公道,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和吴四宝早已彻底撕破了脸,没必要急于一时,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清算。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周身戾气,直视李斯群。
“李主任,私人恩怨暂且搁置,我这次前来,主要是传达宪兵司令部的最新命令。”
“我刚从陆军医院出来,在昨晚发电厂的爆炸袭击一案中,身受重伤的山本少佐已经苏醒,他亲口提供了关键线索:在昨晚的混战中,他亲自开枪,击中了袭击者的后背。”
李海波不带多余情绪,公事公办传令,“司令部下令,76号所有特工立即出动,潜入租界所有街巷、私人诊所、地下医馆、帮派据点,分片全域排查。
限期三日,务必抓捕一名后背带有新鲜枪伤的成年男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旁涉谷适时上前半步,沉声施压,“这是山本少佐和小泉中尉亲自督办的大案,关乎帝国威严,大木司令官高度重视。
李主任不得敷衍搪塞、徇私懈怠,租界所有眼线、外勤人手,必须全数调动。”
李斯群神色复杂地看着李海波,心里对狐假虎威又有了新的认识。
狗日的李海波,仗着背后有日本人撑腰,竟然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给你脸了是吧?
还有你个涉谷,小小准尉,算个什么东西,76号上下谁不知道你是个贪得无厌的大草包?
可你贪得无厌就贪得无厌,收了我的钱就算了,还只收钱不办事,老子的钱都特么喂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