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巡,他不放心让别人护送。纵有些不合规矩,朕不忍罚他。”
宇文虚中道:“没藏将军一片赤心,陛下气量恢弘,真乃君臣典范。”
没藏庞哥满肚子的辩解,突然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小内侍搬来一个凳子,他呆呆地坐下,失去了往日的油嘴滑舌,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他来的时候,想到了各种情况。
但唯独没想到陛下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脑子里把这十几年的事过了一遍,虽然他是跟韩世忠结拜,但回来之后韩世忠就统兵离开了。
而且西军出身的韩世忠,对他这个党项八部的蕃将,没啥亲近感。
反倒是他带着族人投奔陈绍之后,就成了为皇帝的亲信,一直伴驾左右。
突然,陈崇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他。
没藏庞哥这才抬起头,却见陛下和两位大臣,正看着他。
陈崇赶紧小声提醒道:“陛下问你,海东的事安排妥当了么。“
没藏庞哥这才发觉自己出神的时候,又殿前失仪了,赶紧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臣已经安排妥当。”
没藏庞哥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陈绍说道:“既然回来了,你提前去苏州等着,这次朕要先把江南巡一遍。”
定都金陵之后,江南就成了近畿,但陈绍愣是没去过几次。
上一次去苏州,还是陪着王楷一起,那时候他正谋划分解高丽。
去江南,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去看看在江南兴起的工坊作坊。
听说很多作坊,规模已经十分之大,而且都用上了各种纺织机。
陈绍是肯定要去看看的。
金陵虽然繁华,但更多是起到了一个中转站、集散地的作用,在这里其实没有多少的工坊。
随着棉花种植在大景的普及,以及棉纺技术的突破,未来或许朝廷也要插手,成立织造局,来整合棉纺工业。
时机是否成熟,技术是否达标,都需要陈绍亲自去看看。
上一次巡视,陈绍只是走了个过场,从江南两淮都没有久待。
这次虽然主要目的地是塞外,但是江南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帝国的钱袋子得看紧了,要是放任这些人发展,再搞出什么江南商户士绅群体来,成为趴在大景身上吸血的怪物,那就坏了。
自己在的时候,固然是可以压制他们,让他们不敢有什么异心。
但是将来换了新的皇帝,难免有暗弱的、年幼的他们就极有可能买通官员,开始施加压力。
所以陈绍要提前布局,把这个事情给定好。
最好是有一套合理、健康的机制,让这个钱袋子,始终攥在朝廷手里,而不是放任江南这些商贸士绅发展。
就像是陈绍不会给欧洲白皮机会,是因为白皮人在历史上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凶残狠毒没有人性一样;
他也不会给江南士绅太多的权限。
因为在明末的时候,他们也展示了自己不值得信任。
这就是陈绍最大的优势,他的眼光比所有人都长远,因为他是读过后世千年历史的人。
后面将近一千年的演化,揭示出很多的规律,可以让他不走弯路。
和宇文虚中、张润定好了去江南时候的行程,已经是正午时候,陈绍摆了摆手让三人出宫。
他自己则步行回到寝宫。
每天多走几步,对身体确有好处,陈绍是从赵佶那里学来的。
这人每天精力旺盛,在园子里乱窜,果然就是越活越年轻。
再看他儿子赵恒,因为被赵佶恐吓,吓得整日里躲在东宫,看上去就脸色苍白,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
回到寝宫,只听见宫外面的斜廊旁边,这里虽然只有几颗树,也引来了不少鸟雀的逗留,它们在枝叶间“叽叽喳喳”鸣叫着。
皇城内,听到这种鸟鸣,陈绍突然有一种自己不是居住在繁华金陵,而是隐居在山中的感觉。
再看周围的飞檐斗拱,深院高墙,他马上摇着头笑了笑。
没藏庞哥自己跑回来,陈绍第三天就知道,但是这次他竟然没有想着惩罚他。
陈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哪怕是身为皇帝,也是按照皇帝该有的规矩做事。
但随着开国至今当了十年皇帝,建武十年的陈绍,已经有点变了。
他有时候会格外开恩,做事更随性了一些。
他是个皇帝,只是这样的小事,没有什么大的错误,是不会有人来劝谏他的。
陈绍身边的臣子,都快被他给折服了,一个个见了他就如同见了偶像,没有几个提意见。
纵使有,也都是劝他多多采纳淑女开枝散叶,多多保重身体万寿无疆
还真不是他不纳谏,实在是没有人来谏言。
陈绍有时候会想,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好,自己晚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