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
而後者,则不亚於饮鸩止渴,从毒药之中寻求解毒之法,是嫌弃自己被种下的联系不够深、将来死得不够快吗?
但很快林长珩就面色微松,「咦」了一声。
事有转机!
因为他觉察到,在他的眼眸之外,亮起的那双巨大的幽深瞳孔之中,仿佛有莫名的波动在浮现、在凝聚、在纠结。
如同水中的涟漪,从瞳孔的最深处向外扩散,一圈一圈,越来越强,到了极限之时,那双巨大的幽深瞳孔骤然融入了他的眼眸之中,合二为一。
不是消失,而是融合,如同两滴水汇入江河,如同两条溪流汇入大海。
那巨大的瞳孔,化作了他眼眸的一部分!
「嗤!」
一声轻响,眸光射出一种同样莫名的波动,碧光森森,如箭而出。
那波动并非实体,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志。
瞬间,精准地落到了那冥冥中的天机丝线之上!
「嘣「6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当空炸响。
天机丝线直接断裂而开,那灰白色的丝线从中间断开,两端如同受惊的蛇,迅速缩回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林长珩立时觉得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轻快、松弛之感。
如同一直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此刻大山被移开了。
缠绕在身的天机锁定消散了。
但这并没有结束!
那道波动竟然直接沿着天机丝线逆流而上,一面消磨「丝线」,一面跟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了。如同一条追踪猎物的毒蛇,顺着丝线的轨迹,要去追溯源头。
「这道波动竟然如此霸道?」
林长珩顿时又惊又喜,意识到这当是「开眼则黑暗不存,闭眼则天机不泄」之中「天机不泄」的具象化了。
不仅可以「看到」锁定自己的天机,更可以磨灭!
但他却不知道,此时在一处未知之地之中。
那里有着一座颇为幽深黑暗的宫室,大门紧闭、不设窗户,也不见天光,唯有四壁镶嵌的惨白萤石提供冰冷辉光。
而且好似几百年都没有打开过门户,通过风一般,内中尽是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
宫室中央,一道枯槁瘦弱的身影静静盘坐着。
身披旧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仿佛里面只剩下一副骨架,那袍子如同挂在衣架上,看不到任何肌肉的轮廓,只有骨骼的棱角。
其气息不张扬,不淩厉,却无比的沉重、晦涩、古老,如山岳压顶、大海沉降,过於惊人了。
突然,一道无形无踪不可觉察、实则碧光森森的波动从远处浩荡横扫而来。
如果林长在此,就可以看到,有一根天机丝线连到了这道枯槁瘦弱的身影之上。
源头竟在此!
「什————麽————?」
此时,那枯槁身影似乎有了觉察,缓缓擡头,看向远处。
一道嘶哑、乾涩、如同摩擦着砂石般的声音,同时在空荡的宫室中幽幽响起,罕见地带上了不可思议的语气。
他无力耷拉在膝盖之上的右手,那乾枯如鸡爪的手指,忽然微微翘起了数根。
开始掐算起来。
带起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灰白色涟漪,仿佛在拨动着无形的丝线。那些涟漪从指尖扩散,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形成了一幅复杂的天机图。
下一瞬。
「噗——!」
枯槁身影如遭重击!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旧袍剧烈抖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在了胸口。他整个人向後仰倒,又艰难地坐直,但身体已经微微颤抖。
嘴角渗出了两缕漆黑的血液,划过下颚,落在了旧袍之上,浸润而入,更显赃污。
同时,他的右手,有一阵乾脆的骨裂之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7
那声音在寂静的宫室中格外清晰,如同枯枝被折断。
只见手指、手腕全然扭曲,被莫名的力量折成麻花状,皮肉撕裂,白骨裸露。
而後突然腾起莫名黑烟,将此指风化成骨,森白可怖,不见半点皮肉。
这让其人更如一具枯槁殭屍,森然可怖。
「怎麽————可能?」
「此域竟然有人可以看透吾之术,磨灭吾之术,甚至通过吾之术反击————」
此人对受伤和疼痛恍然未觉,晦暗如死寂的眸中却带上了不同的色彩。
「变数————当真是变数!」
而後一顿,「不过变数,也是破局之数。正所谓福祸相依,此番吾被破了术、失去了天机落定,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只是这伤,咳咳————」
喃喃有声,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果如其想,此人随即悄然入定,宫殿之中继续陷入没有尽头的死寂。